沈雲舒正在縫紉機前改一件舊衣服。秦鶴山推門進來，軍裝外套搭在肩上：”雲舒，今天供銷社新到了一批花布，咱們帶孩子們去看看？”
縫紉機的噠噠聲停了下來。沈雲舒抬頭，看見秦念安和秦念舒已經扒在門框上，兩雙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嗎爸爸？”秦念舒跑進來，小手抓住父親的衣角搖晃，”我要看小娃娃！”
秦念安也不甘示弱：”供銷社有玻璃彈珠嗎？”
沈雲舒笑著收起針線：”得換身衣服。”她開啟掉漆的衣櫃，取出那件只在重要場合穿的淺藍色確良襯衫，又幫孩子們找出乾淨的衣服。
秦鶴山蹲在地上給秦念舒繫鞋帶，小姑娘穿著沈雲舒用舊窗簾改的碎花裙子，不停地轉圈。”別動。”秦鶴山輕輕按住她的小腳丫，”鞋帶系不好會摔跤。”
半小時後，一家人走在了去供銷社的土路上。秦念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時不時蹲下來看路邊的螞蟻。秦念舒被父親扛在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軍帽。
”老秦！”路上遇到同院的張師傅，他扛著鋤頭正要下地，”這一家子打扮這麼精神，去哪啊？”
”去供銷社轉轉。”秦鶴山笑著應答，”您家自留地的白菜長得不錯啊。”
沈雲舒和張師傅的愛人打了個招呼，兩個女人站在田埂上聊了幾句今年的布票發放情況。等她趕上來時，看見秦鶴山正指著遠處的電線杆教秦念安認上面的標語。
供銷社的紅磚房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門口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白砂糖、肥皂、火柴、花布（憑票）。沈雲舒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布票和糧票，確認它們還在。
”我去排隊，你看著孩子們。”秦鶴山剛要往前走，袖子就被秦念舒拽住了。
”爸爸抱！”小姑娘張開手臂。秦鶴山無奈地笑笑，把她抱起來。沈雲舒見狀，牽起秦念安的手：”咱們一起排。”
排隊時，前面的李嬸轉過身：”沈師傅，聽說你要參加廠裡的技術考核？”她聲音不小，周圍幾個排隊的人都轉過頭來。
沈雲舒有些不好意思：”還沒定呢...”
”肯定能行！”李嬸拍了下大腿，”你手巧誰不知道？上次你給我家小鳳改的那條褲子，比新的還合身！”
終於排到櫃檯前。玻璃櫃臺裡擺著各種商品：搪瓷盆、暖水壺、印著紅雙喜的洗臉盆...最吸引孩子們的是角落裡的糖果罐，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同志，請給我看看那匹藍底白花的布。”沈雲舒指著櫃檯後的貨架。售貨員是個扎兩條辮子的年輕姑娘，她麻利地取下布匹，在櫃檯上一抖：”三毛八一尺，要多少？”
沈雲舒摸了摸布料厚度，心裡計算著：”要六尺吧。”她遞過去布票和錢，”再打半斤醬油。”
秦念安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媽...那個...”他眼巴巴地望著櫃檯裡的鐵皮小汽車。沈雲舒蹲下來小聲說：”那個要工業券，咱們家沒有。”
秦鶴山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從兜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票子：”上次比武得的獎勵，一直沒捨得用。”
沈雲舒驚訝地看著他：”你不是說要換鋼筆嗎？”
”鋼筆能用就行。”秦鶴山撓撓頭，對售貨員說，”麻煩拿那個小汽車，還有...半斤水果糖。”
孩子們歡呼起來。秦念舒得到了一根紅頭繩，秦念安則緊緊攥著那輛小汽車，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正當一家人準備離開時，沈雲舒聽見有人叫她。紡織車間的王大姐挎著籃子走過來：”沈師傅，正好遇見你。廠裡下個月要辦技術培訓班，主任讓我通知你報名。”
沈雲舒眼前一亮：”真的？都培訓什麼？”
”聽說有機械原理和看圖制樣。”王大姐壓低聲音，”表現好的能調去技術科呢！”
回家的路上，秦念安蹲在路邊看螞蟻搬家，秦念舒則數著口袋裡的糖果。沈雲舒和秦鶴山走在後面，她小聲說：”要是能去技術科，工資能多十二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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