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朱慈炅沒有看行罰過程,一直低著頭翻看文書,但御書房一下安靜了。
徐弘基和孫承宗都感覺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但徐家的一切都依附皇權,朱慈炅的強勢他是領教過的,所以他沉默,骨子裡更恨孫承宗。
孫承宗在個人體面與老臣涵養中糾結,其實他心裡清楚是自己過份了,他的作為有些壓制皇權的味道,在他看來,小皇帝是不會翻臉的。
當初自己想推信王,朱慈炅也只是讓自己離開中樞,說明這孩子還是知道大局穩定的。這次,他都想退避劉一燝了,朱慈炅還是慰留,也說明小皇帝傾向於朝政平衡,對他的作用有清醒認識。
他覺得自己過份一點,張狂一點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在他看來這是他在內閣地位的體現。小皇帝也的確沒有翻臉,只是打臉。
孫承宗憋了一肚子火,但還是生受了。皇帝不翻臉,他也不敢真正翻臉,就當是朱慈炅的孩子氣吧,老夫怎麼可能跟小孩子計較。
御書房算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地方,皇帝還是給他們留了臉的,他同樣無話可說。
“工商的事,魏國公的擔憂朕理解,但是工商也不能無序發展,朝廷必須要有監管。孫次輔的策略也只是討論,不是定案,協商才是解決之道,對抗反而可能導致這些政策落地。
孫次輔的策略是充分站在國家高度上考慮的,但也要體諒商人們的難處,殺雞取卵不是什麼好策略,南直這邊一切都剛剛鋪開,過多的稅賦也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要考慮變通。”
朱慈炅一邊低頭書寫一邊輕聲開口,似乎剛剛的國公VS閣老的大戰從未發生,他的懲罰也沒有執行。
話語間決斷了兩人爭執的事由,屬於各打三戒尺,但也瞬間引起兩人注意力,讓兩人的思維跟隨他轉入政事。
孫承宗捱了娃娃戒尺的手掌依然握拳,枯斑密佈的皮膚繃著青筋,目光閃爍,有些反思自己連夜做的講稿是不是真有問題。
徐弘基的目光還停留在沐天波抱著的重啟短劍,這娃娃大約不知道這把劍的劍柄鑲著的玉石,就是可以調動天下兵馬的劍印。
他覺得這劍鞘配得上懲戒他,但依然不服,他總覺得孫承宗的過錯更大一點。直到聽到朱慈炅的聲音,“國家高度”。是哦,他是國公,怎麼能不從國家出發,這三板子不冤。
朱慈炅依然沒有抬頭,他開始講述孫承宗提到的鄖陽經濟特區。
“鄖陽府是流民聚集地,那裡在地理上沒有任何優勢,但藉助黔國公的投資,朕已經決定大力發展這個地區了。就算不賺錢,皇勳公司和皇家公司也都是要加入的。
這裡連線陝西、河南、四川、湖廣,是國家穩定的重中之重,新六衛已經在組建此地駐軍了,皇店司也在抽調資金準備投入,甚至當地官僚機構朕也在選人重組。
朕相信在國家力量的投入,這裡也未必無利可圖,至少人力成本肯定比南直便宜,朕也可以在某些領域提供二十年免稅紅利。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徐卿,孫卿,滄浪水是我華夏文化的源地之一,這裡也是平衡南北的關鍵,是解決我大明流民困局的重要一環。
朕可以告訴二位,如果朕提出的經濟特區失敗,朕甚至會考慮遷都鄖陽。”
朱慈炅的炭筆在紙間划動,聲音平靜,冰冷中透著果決。
鄖陽,是一個在後世幾乎不存在的地名。朱慈炅在大明的文書裡發現了這個神奇的府治,它幾乎是自治,流民聚集地。檢視堪輿地圖,朱慈炅還發現這裡幾乎就是整個大明的中心。
朱慈炅還驚恐的發現,無論李自成還是張獻忠,都幾乎全是在這個鬼地方成勢。這裡山高林深,但居然聯通南北,輻射四省。
朱慈炅不知道後世的歷代政客為何沒有看上這裡,但他看上了,哪怕僅僅是處理這裡不計其數的流民,阻止農民起義的擴大化。
孫承宗恢復了嚴肅,他緩緩開口。
“陛下,這事老臣一直不好說。鄖陽不是個好地方,山太多了,林深谷狹。這裡的確是川陝咽喉,但發展工商難度極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