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牛存仁連忙解釋。
“哪有，卑職只是沒有去安南罷了。是醫官不准他喝酒，他手下又要敬他酒，卑職把他那份喝了而已。”
朱慈炅點點頭，對馬獻圖仰頭道。
“別罵了，這是朕的老兵，馬將軍能不能給朕個面子，打打手心，罰點銀元就算了。”
又對牛存仁喝道。
“大牛，記住了，下次可不許了。”
馬獻圖目瞪口呆看著朱慈炅瀟灑而去。不是，陛下，末將也沒有考慮過要把這大牛怎麼樣啊，本來打算罵一頓就完了。這下好了，給你面子，不僅要捱打，還要罰錢了。
只有牛存仁望著朱慈炅的背影，一臉得意，陛下親自給我求情欸。
唉，一對牛馬！
朱慈炅的腳步瀟灑，心情卻更低落了。他眼裡看到的可不是什麼護衛酗酒，而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牛存仁和劉存義都是孤兒，劉存義要小一歲多，兩個都是通州碼頭的力夫出身，牛存仁還有叔父照顧，不過，也算是完全一樣的起步。
但劉存義更聰明，更願意讀書，牛存仁透過基礎識字後，就不學習了。現在，牛存仁還是百戶，而劉存義已經成為千戶，算是中層指揮官了。
一般人不會注意兩個人性格中的差距，只會注意到兩個人如今身份的大不同。
參加南征的部隊並不是新六衛中最強的，但南征大勝，他們普遍在身份上都會躍升，這個事對整個新六衛士氣的影響絕對不會小。
賞功提拔，也是一門大學問啊。
朱慈炅承認個體的差別，像馬獻圖他們一入軍便是高階官員，這得益於他們父輩的功勞，眾人對此或許已預設。但同時起步的兩人，這種差異絕對非常刺激，這是人之常情。
牛劉二人的差別還不只於官職，牛存仁的老婆是鎮嶽衛百戶張鐵鉤的妹妹，都是北方人，算是門當戶對。當初他們結婚，朱慈炅還特批了張鐵鉤的假，給牛存仁包過紅包的。
劉存義的老婆是昭武衛一個千戶的女兒，是個江南姑娘，現在也算門當戶對了。但劉存義這個千戶有沒有他老丈人的功勞，朱慈炅不知道。
大牛比小狗還要高大強壯些，但大牛隻能配朱慈炅的親兵，而同樣出身親兵的小狗稍有點潛力就被傳統武將看中，據朱慈炅所知，小狗的老丈人在靈璧侯湯國祚面前都能說上話的。
朱慈炅無法干涉這種從上到下，蛛網一樣的聯姻關係。不是說聯姻了劉存義就不忠，但在忠誠度上，牛存仁、張鐵鉤他們天然就要更高一個層次。
而劉存義更融入大明體制，更有利益牽絆。他的這種融入，是大明勳貴對朱慈炅的獨立軍權的滲透，還是朱慈炅無法抗拒的滲透。
新六衛不會一夜之間就退化成京營了，這種階級躍升變化，卻從今天就已經埋下了未來京營的伏筆，和開國時一模一樣。
朱慈炅心裡清楚，這不是簡單的賞功問題，是階級固化和權力滲透的問題。劉存義透過聯姻融入勳貴，牛存仁卻停步不前，時間長了，新六衛就會被勳貴控制，像京營一樣腐化。
朱慈炅站在乾清宮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的皇宮，腦子裡一團亂麻。賞功要公平，軍心要穩定，階級要流動，怎麼才能平衡三者，打破歷史的輪迴？
無論何時，似乎國事家事天下事，麻煩事總是層出不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