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
盧象升身材魁梧,站起來在小小的朱慈炅面前,的確有很強的生理壓迫,但朱慈炅無動於衷,看著盧象升依然拖著的釣竿,聲音平靜。
“有魚嘛?朕看你把浮漂都拖起來了。盧卿啊,沒魚就先坐下,聲音小點,你釣不著別把朕窩子裡的魚嚇跑了。”
盧象升連忙低頭,把釣竿架好,臉色陰鬱,一言不發的坐回馬紮。他知道自己有些失禮,但他心裡亂極了,朱慈炅話語裡的棄遼心思,讓他一直堅持的信念都有些崩塌。
他不知道這是朝中哪位大人對陛下的蠱惑,但他必須糾正陛下的錯誤想法。這就不能急,不能跟陛下對著幹,要討好陛下,循循善誘,態度要好。
陛下對自己是有好感的,千萬不能破壞了。一時之間,他感覺整個人都裂開了,只能小心擠出一句。
“臣失禮了,臣這裡沒魚。”
朱慈炅並沒有計較盧象升的失禮,他的想法,本來就有點大逆不道,大明的絕大部分人都不會認同的。
就如同金門炮戰停止後,解放|臺灣的口號不再提起一樣,戰略轉型的政治決策,哪怕是政治精英,都沒有多少人真正認可,有多少人幾十年的準備就此終結,抱憾而死。
遼東問題是大明第一難題,早在燕山大戰前,朱慈炅就和範景文討論過,兩個人共同的看法都是必須停止向遼東投入舉國國力,這是得不償失的無用功。
但燕山大戰的結局改變了戰略態勢,建奴敗了,他們沒有原先料敵從寬想的那麼強大。朱慈炅和平收復朵顏,進而是半個蒙古,阻止了建奴的做大,甚至收復金覆蓋海,形勢一片大好。
朱慈炅自己都動搖了,以為消滅建奴沒有想象中難,平遼想取遼陽,他稍微考慮了一下就同意了。朱可貞這次的失敗才驚醒了他,建奴是沒有想象中強大,但也不是想象中弱小。
最關鍵的是賬單,和平收復朵顏的代價是巨大的財政支出,還有就是金覆蓋海的重建,這些錢糧支出,加上軍費,平遼轄區在擴大,但支出竟然也在跟著暴漲。
南方確實是賺錢了,但加上平遼費用支出,大明的實際財政支出卻是收入的三倍,賬面上看起來的盈餘,全是朱慈炅那爆炸的鑄幣稅。
這個東西回一口血可以,賴以為生,那就是真瘋了。今年就是鑄幣稅收入的最高峰了,從明年開始這筆收入就會逐年減少。
這個紅利或許還能再堅持兩三年,之後就算南方稅收增加,但能不能填平遼東大坑,朱慈炅是沒有把握的。就算能填平,但大明的財政收入全部投入這個天坑一樣的遼東,值嗎?
朱慈炅甚至能預感到戰爭贏了,財政輸了的平遼結局。因為他的十品官下鄉,大政府建設,新城建,資本投資,新六衛擴編等措施,沒有良好的財政支援就是一個更恐怖的暴雷。
就算收回遼東,如果不投入大量資源,以如今這個小冰河高峰期的特殊情況,遼東那可憐的糧食產出,消滅一個建奴,馬上就是一個新的建奴,甚至他們可能就是邊軍。
所以,朱慈炅要全面削減平遼支出了。如果可能,他甚至想將海州、蓋州重新送給建奴,保留金州東西牽制即可,這條防線太長了,大明撐不起。
當然,這種話他是說不出口的,這要被歷史噴死,反覆鞭屍的那種。所以,他也想提出一個口號,和平統一遼東,維持個不統不和不戰的局面。
朱慈炅看著平靜的湖面,浮漂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但朱慈炅知道,那只是風動,不是漂動,是心在動,水下鉤子上沒有魚。
“盧卿,朕駐蹕南京,去年南直的直接財政收入大約是八百萬銀元,而平遼的總支出是一千零四十萬銀元。當然,朕說的不只是軍費,把朵顏和安東、平郭的重建也算在其中了的。
陝西是沒有收入的,山西、河南去年也是負收入,國畿、四川投入遠超過收入,廣西、雲南、江西基本算持平,山東、福建開始正增長,浙江、廣東和湖廣的收入加起來大約是三百萬銀元。
也就是說,朕需要用大明最富裕的四個省才能抹平平遼支出。如果你是大明首輔,不是平遼總指揮,你怎麼辦?”
盧象升愣了一下,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大明的底細,更加慌亂了,嘴唇微張,聲音有點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