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一直以來,朱慈炅對大明最大的不適應就是儒家思想。
他可以做很多事,但哪怕是他的新政宣傳都得披上一層儒家外衣,哪怕他把朝堂的重臣換個遍,換上來的無論東林還是閹黨,都是儒家治國的理念。
袁可立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無論他再跳脫也會回到儒家的敘事框架。朱慈炅感覺儒法已經成為了這個國家的桎梏,但它又和皇權深度繫結,血肉相連。
朱慈炅想要擺脫儒家思想的控制,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玩完。當然,他的抗爭沒有停止,衍聖公被抓起來一直沒有放主要就是這個原因,他不能容許在皇帝之外還有一個思想核心。
所謂的大儒就已經是國之大害了,一個天生的思想領袖存在就不合理。
孔胤植不是懷璧其罪,也不是被孔家敗類連累,而是生下來就有原罪。一個集權國家,就不能容許有可能的異端,那怕他再溫順也是禍害。
當然,朱慈炅不會覺得他自己才是異端。
隨著江南經濟的發展,傳教士進入大明,王陽明的神化,李贄這些人的存在,傳統儒家思想已經走到了一個混亂的時代。
儒教已經不再是這個國家的最優選擇,除非閉關鎖國,血腥鎮壓,大搞文字獄,徹底施行愚|民政策,甚至可能還要剃髮易服、全面返古推行奴化運動,讓華夏文明停滯向前。
朱慈炅的思想與大明的這幫思想探索者,天然不合。
因為這幫人沒有經歷過文明淪喪倒退,也沒有經歷血淚抗爭和時代迷茫,他們覺得儒家思想就是最叼的,只不過出了一點小狀況,需要融合一些新東西了。
其實,朱慈炅丟擲浙東學派的唯物思想、事功思想,很對他們的胃口。可是朱慈炅想要跳出儒家框架,在袁可立死後,在運河上,朱慈炅找到與儒家思想的一個最大公約數——禮制。
嚴格說來,禮制不屬於儒家,周公旦比孔夫子早生了好幾百年呢,而且諸子思想很多也推崇禮制。禮制是這個文明的骨骼,而儒法只是一層皮膚,而且原始禮制很明顯落後了,朱慈炅完全可以用儒術手段,將禮制的骨骼融入他的革新。
所謂的儒家思想,不也兼收幷蓄多家學說而成,既然可以有互相矛盾的儒家學說,為什麼不能有大明特色的禮教思想。
於是,朱慈炅喊出了“以禮治國”,還要推行新禮。天下儒生都不敢反對,否則就是不講禮,這簡直無比正確,大家都說好,至少當著朱慈炅的面叫好。
朱慈炅以為自己隱藏得很深,站在大氣層俯瞰群儒呢。今天,他的假儒面具被牛逼的溫體仁撕破了,這個混蛋不知道想了多長時間了,終於喊出了那句口號。
“廢孔子,立周公!”
朱慈炅有一絲竊喜,一絲興奮,還有一絲慌張。感受到群臣的目光集中向自己,朱慈炅手中炭筆在大拇指上轉了兩圈,一臉機械微笑看向阮大鋮。
“阮卿,這麼不小心的嗎?朕就不治你驚駕之罪了,但破壞公物可得照價賠償。”
阮大鋮滿臉堆笑,連忙拱手。“謝皇上,臣遵旨。”
說完就蹲下身子和快步過來的手下文書一起清理地面瓷片,會議室內氣氛稍緩。
朱慈炅雖小,但快速反應的能力半點不差這幫大明精英。在群臣稍稍回神的間隙,朱慈炅翻開筆記本空白新一頁,炭筆快速寫下兩個大字:
不急。
略微撥動筆記本,斜對著自己,正對著田維章、王坤。
司禮監秉筆太監,乾清宮常侍王坤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略微挺身,看向溫體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