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徐光啟這話出口,錢謙益立即中斷自己準備的發言,一臉期待的看向徐閣老。但徐光啟似乎只是無意識的隨口評價,並沒有繼續窮追猛打的意思。
此時,最應該接話的是孟紹虞,但孟紹虞眼瞼微垂,根本沒有任何表示。坐在會議室前排倒數第二的新任督政院副總召李標,眉頭一挑開口了。
“君子為國,觀之上古,驗之當世,參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審權勢之宜,去就有序,變化因時,故曠日長久而社稷安矣。溫大人慾要‘繁法嚴刑而天下震,百姓怨而海內叛矣?’”
李標只是引用《過秦論》,並沒有涉及儒法墨三家之爭,但就算如此,嚴法與仁恕也是這個文明千年不絕的爭議。
大明有人為了推銷煤炭,準備立法限制百姓焚燒秸稈。資本為了壟斷農貿,以安全衛生收費等名目立法禁挑擔入城,老嫗賣蛋亦遭鎖拿。
當國家法律繁複到專業訟棍都記不清,甚至爭議到左法打右法時,法律的意義何在?
在大明的幾個專業人士中,胡應臺老尚書絕對是大明風骨。他提倡簡法,也就是隻羅列基本法條,法律原則,什麼細則條款一律取消,甚至他推崇無知者無罪。
胡應臺堂堂一部尚書,就親自為一個在南京城亂倒垃圾被罰的進城老農婦辯護,因為此人已經好幾年沒有進過南京城了,而南京的新規定並沒有人告訴她。
而大理院尹張延登極度推崇海瑞的執法觀,取消了和稀泥的“四六理論”,也就是經濟糾紛中不分對錯、責任共擔。在刑事案件中,他更強調無罪推定原則。對於違背公序良俗的事,他寧願法條有錯,法在情理之下。
“凡訟之可疑者,與其屈其兄,寧屈其弟,與其屈叔伯,寧屈其侄。事在爭產業,與其屈小民,寧屈鄉宦,以救弊也。事在爭言貌,與其屈鄉宦,寧屈小民,以存體也。”海瑞這段話,更是被張延登直接刻印在新大理院大堂。
至少在大明,律法只是工具,從來不是無敵的,大明的法官們更遵循的是道義第一。以法治國,荒謬之極。
兩位大佬對於溫體仁的說法雖然都不認同,但胡應臺歲數太大了,他是真的需要乞骸骨了,而且小皇帝已經同意他致仕,只等南北刑部合併,他對於敏感的內閣候選人是真不想涉足了。
張延登的情況就非常複雜了,在大理院內部,海瑞這套只是他個人的看法。
因為南直社會經濟的發展,大理院需要審理的案件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複雜,有些事情絕對不是簡單的法條能夠適應的,大理院內部嚴法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強烈了。
他張延登要是敢在這個問題上表態,大理院內部能否壓得住都是問題,後果太嚴重,對他而言,不輕易發表意見絕對是明智的。
前刑部尚書,剛到南京不久的李標就沒有這些顧忌。李標一直標榜清流,不拉幫結派,甚至他認為自己是接班來宗道的不二人選,他也是有資格入閣的。
結果這輪大調整給了他一個晴天霹靂,他居然是接班曹思誠,曹思誠歲數比他還小好不好。督政院再幹五年,他絕對就光榮退休了。
今天他來審視這些入閣侯選人,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溫體仁,如此高調,好像他溫體仁真是救時宰相一樣。呸,禍|國奸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