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朱燮元沒有想到天啟的兒子手段如此妖孽,輕飄飄的就擊碎了他的道德大盾。
再說下去,他就真要變成文震孟第二了,而且可能比文震孟還慘。他面對的是“為百姓執筆”的華琪芳,這個曾經協助魏忠賢編寫《三朝要典》的小閹黨。
朱燮元和文震孟最大的區別就是,他不頭鐵,他很自然很乾脆的再度下跪。
“臣叩謝陛下教誨,臣有罪。”
這反而讓準備給朱燮元論罪的朱慈炅又愣住了,他剛剛握拳,拉開架勢,對方跪了。
你看王永光多硬氣,畢自嚴數度探監勸說他上疏認罪,他就不,寧願把牢底坐穿。袁可立更是不給朱慈炅半點機會,慶功宴上直接吞毒,以死驗忠,讓朱慈炅這些年心裡都憋得慌。
朱慈炅都以為又要面對一個大明忠臣了,結果,他跪了。說實話,剛剛朱慈炅眼前都已經飄過好幾個名字了,即將退休的孫承宗、閻鳴泰,以及擬任兵部侍郎的商周祚。
軍校工作雖然不如閣部工作繁重,但如果用孫承宗、閻鳴泰,這是要把人用到死的節奏,名聲很不好聽的。
而商周祚,朱慈炅根本不熟,這是劉一燝提名的兵部侍郎人選,用了曾櫻又得忙活,而且人家未必願意。
朱慈炅看著俯首跪在面前的朱燮元,臉色真的很難看。
執掌大明這麼久,他早就已經領悟了自己的用人之道,不是世廟權謀的“天下無奸”,也不是天啟爸爸從小抱著他就開始教的平衡之道。
朱慈炅的用人邏輯是為國所用,用人用能,人盡其才。所以他可以容忍黃立極的小貪和不檢點,也可以容忍劉一燝的權謀野心,他相信一個好皇帝就是要能整合各方力量。
比如,他發現楊嗣昌的軍事能力其實是嘴炮選手,但財政經濟能力卻很不錯,他就覺得自己糾偏了歷史錯誤。
比如,他的老師張瑞圖,妥妥的二五仔,換個人早弄死了,但自己就能用他修史,發揮他的文學能力。
他相信,能留名青史的人物都有自己的本事,而他需要做的是揚長避短。最關鍵的是,朱慈炅其實也沒有什麼道德底線,他也是一個功利心很強的人。
朱慈炅對史書記載已經有很強的祛魅了,但綜合他的情報系統和文官系統資料,他都不能否認,朱燮元就是他要的皇家軍事指揮學堂總教官的最佳人選。
朱慈炅微微閉目,深吸了一口氣,悠悠開口。
“天工院總召陳集生推薦你擔任皇家軍事指揮學堂總教官,你怎麼看?”
陳子壯目光一縮,他終於找到朱慈炅這兩天對他隱隱有點疏遠的原因,他也沒有想到朱燮元是這樣的人,這讓他有些後悔。但他站在朱慈炅身邊,低垂眼瞼,緊閉嘴唇,什麼也不說。
朱燮元抬頭,頗為意外的看了看如今朝堂上炙手可熱的“小首輔”,一時也不知道陳子壯受了哪位大佬所託。但陳子壯甚至沒有任何眼神暗示,朱燮元還是決定從心。
“多謝陳大人厚愛,但臣戴罪之身,恐有負陛下厚望。”
朱慈炅真的怒了,給臉不要臉是吧?但他很快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已經冷了的涼白開浸潤咽喉,讓朱慈炅冷靜的摒棄了個人情緒,他是大明天子。
“大約四年前,在乾清宮,朕當時還是太子,也曾和今日的陳集生一樣,向父皇推薦過一個叫朱燮元的人,這個事孫先生應該還記得。如果父皇泉下有知,不知道會不會笑話我?”
朱燮元臉色大變,他聽說過這件事。他曾經以為只是玩笑,甚至是有人不懷好意,要把他這個擁重兵的總督打入太子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