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
洪承疇坐在最後,聲量不大,卻又清晰無比。
春秋決獄是儒家經典的原心論罪,也就是犯罪動機論罪。簡單來說就是壞心思、邪惡心思即使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一樣有罪,出發點好的也就是好心辦壞事,論罪從輕。
這一思想開端於漢朝,但歷朝歷代的司法實踐均有應用,即使是大明有成熟的《大明律》,州縣斷案運用春秋決獄這一原則依然不少。
當然,“志善而違於法者免,志惡而合於法者誅”難免會有人為漏洞,或者殘酷故事。但法律嘛,本來就是一個漏洞百出的東西,因為從來沒有萬世法。
德治也好,法治也罷,這事兒,從古到今就沒有兩全。
洪承疇這四個字幾乎就是當眾對錢謙益這個大儒扇耳光,不過錢謙益臉皮比較厚實,根本不為所動,真要辯論,他說的“法不溯往”同樣站得住腳。
儒家嘛,主打一個靈活包容,“經權”二字深深刻在骨子裡了的。他處理金權案,就是主打一個經權,一切以上意為準。
當然,錢謙益其實也感覺到上意了的,朱慈炅並不想搞大清洗,甚至不想擴大化。選擇他錢謙益其實就已經有這方面的考慮了,所以他幾乎是不掩飾的放水。
錢謙益沒有理會洪承疇還有一個原因是朱慈炅伸了個懶腰,劉一燝看著朱慈炅隨意伸手的動作十分難受,說過很多次了,但朱慈炅就是不改,十分隨意而沒有皇帝威儀。
沒有威儀只是藉口,小魔帝一個細微動作都要被解讀無數遍,你敢說他沒有威儀?我們陛下只是個隨性的小漢子罷了,和士兵蹲在一起吃飯,光著膀子亂跑,都是小事。
朱慈炅還喜歡當紅娘呢,這事往哪說理去。宮中宮女外放,朱慈炅直接在新六衛給她們找婆家,個個都是猛男,訓練標兵。
皇帝親自發老婆,新六衛的訓練熱情直接拉滿。至於那些花了大價錢培養的漂亮義女,誰還敢去認啊,找死還差不多。
看著劉一燝一直盯著自己,朱慈炅還是有些悻悻,對老劉露出可愛笑容。
“劉先生要總結了嗎?”
劉一燝輕輕搖搖頭,總結什麼,內閣就有分歧,他也拿不出什麼好的方案。說實話,他對錢謙益是有點怒其不爭的,所謂的東林黨,到了閣老這步從來都是用東林,而非為東林所用。
劉一燝嘆了一口氣,伸手把朱慈炅的漂亮新玻璃杯悄悄挪到了靠近自己的位置。
“老臣恭聽聖訓。”
朱慈炅倒是沒有注意劉一燝的小動作,他翻開筆記本,對著群臣微笑。
“地方存留就按照溫卿所說工商稅226分吧,允許戶部對個別州縣進行微調。你們做好方案後,交內閣擬旨。
關於地方借貸,就按照孫閣老所說,不準。國債發行的事,內閣召集戶部和銀行醞釀後由戶工兩家銀行發行。
關於銀行規則,督政院成立一個銀監部,獨立稽核監督所有銀行事務,銀行存檔再增加一聯抄送銀監部。具體人員組成和機構運作,李卿整理好後直接交乾清宮。”
朱慈炅看了看楊嗣昌又看了看錢謙益,微微停頓了一下。
“呂卿所說,銀行為朝廷衙門,朕深以為然。皇家銀行負責貨幣發行、外幣兌換、銀行政策,戶部銀行主要負責稅收俸祿方向,工部銀行負責個人工商方向。方卿呂卿,你倆就別互相打架了。
另外,增設一個驛傳銀行,到鄉里去,主營小額的通寶業務,讓驛傳銀行服務到農村。小額貸款的利率低點,部分地區甚至可以短期無利率,這個銀行主要是推進農業發展。”
朱慈炅仰望夜空,繁星綴幕,圓月繞雲。忍不住想,李自成,你會是驛傳銀行的業務員嗎?朕又給你加了一份工資啊。
“金權案,該結案了。”朱慈炅輕聲補充了一句,但沒有後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