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訊息傳到東宮時,朱雄英正在看北平送來的軍報。
馮保捧著個紅漆木盒進來:“殿下,孔家送了新造的曲轅犁模型,說在原來的基礎上加了鐵擋板,能減少泥土粘連。”
朱雄英開啟木盒,見犁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
他用指尖劃過鐵擋板的弧度:“讓工部照著造百十個,發給河南災區,那裡剛遭過蝗災,得用新犁搶種。”
“王學士那邊又有動靜了。”馮保壓低聲音,“他讓山東學政把《春秋》裡的‘夷夏之防’摘出來,編進蒙童課本,還說格物學是‘蠻夷之術’。”
朱雄英將犁模型放回盒中:“去年河南巡撫奏報,說韃靼人用的弓射程比咱們遠。讓格物堂和兵法堂聯手,把火藥配方再改良下,造出能打三里地的火炮。”
三日後,格物堂的銅匠鋪裡傳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李三槐帶著幾個鐵匠,正照著圖紙鍛造火炮零件。
王二柱蹲在旁邊算火藥配比:“硝石七成,硫磺兩成,木炭一成,這樣爆力剛好。”
突然有錦衣衛闖進來,手裡舉著塊炸碎的鐵殼:“昨日試炮時炸膛了,掌炮官說可能是炮管太薄。”
李三槐拿起鐵殼掂量:“格物堂的先生說過,圓形物件受力均勻。把炮管改成雙層,中間灌鉛水,肯定結實。”
他正說著,孔承緒掀簾而入。
他身上的青布袍沾了不少鐵屑,手裡捧著本被火藥燻黑的《武經總要》:“皇孫讓我來學造火炮,說這比讀兵書管用。”
王二柱遞給他一把卡尺:“先學量炮管直徑,差一分都可能炸膛。”
孔承緒握著卡尺的手微微發顫。
當他測出炮管壁厚果然差了半分時,突然明白為何皇孫要讓儒生學格物,紙上寫的 “兵者詭道也”,終究不如實打實的鐵傢伙管用。
春耕前的最後一場雨落下來時,儒學學堂的先生們還在爭論“井田制”是否該恢復。
而格物堂的學子們已帶著新造的農具,跟著農戶下田了。
李三槐教大家用三角形支架固定犁轅,王二柱則教孩子們用算盤算播種量。
有個梳總角的孩童突然問:“王大哥,孔先生說‘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咱學這些,是不是就成了勞力的?”
王二柱指著田裡的新犁:“你看這犁,是格物堂的先生設計的,是勞心;鐵匠打造的,是勞力。可若沒勞力,再好的設計也造不出來。皇孫說過,能讓百姓吃飽飯的,都是治世的本事。”
遠處傳來牛鈴聲,幾個儒生撐著油紙傘走過。
見農戶們用新犁耕地比往年快了許多,其中一個忍不住嘀咕:“或許......格物學並非異端?”
同行的老儒立刻呵斥:“住口!若人人都去學這些,誰還讀聖人書?誰還知君臣有別?”
可他們沒看見,傘沿滴落的雨水打在泥地裡,正沖刷出格物堂學子埋下的測雨筒,筒壁上刻著刻度,能算出每畝地該澆多少水。
這不起眼的竹筒,比任何經卷都更懂農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