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一動不動坐在石上，唯有一根釣竿向前跨伸出去，遠遠垂到了水湖之中。
北澤這裡的溫度向來偏低，這個月份有部分淺岸到現在可能還未完全化凍。
這處湖灘最有名的奇觀就是綺寶湖霧了，每逢五六月份的時候，有大團散發著七彩的晶彩霧氣將湖面攏遮，並擴散到湖水四周，哪怕是當地人也分不清哪邊是湖，哪邊是岸。
更有傳說這是神鬼沐洗之時，所以這個時段通常是不會有普通人到這裡的。
當然最關鍵的是，因為知道兩個世界的衝撞即將在這裡發生，所以陳傳在到這裡之前，已經通知了海西道中心城，禁止附近村鎮民眾這幾天靠近此地，還關閉了某些上層人士往來這裡觀光的通道。
此刻他目光看著那老者身影，辨識著其衣物的樣式和年代。
那老者並不轉身，自顧自在那裡說著：“你看這浩浩大澤，映照了古往今來無數風流人物。
只是而今英雄帝王，都是不見，唯有這波濤依舊流淌。
人世諸國，自文明肇始至今，只數千載光陰，莫說與天上日月相較，便比我身下之石亦遠有不如。
萬物潮起潮落，旋生旋滅，而人處其中，如螢似塵，何其渺小。
而今玄劫將至，雙天之變下，大股異神魔妖侵世而來，世人惶惑，唯恐為神魔所統御，淪為畜類。
然以我觀之，此為大謬！
自古以來，眾生皆附神鬼而存，何曾離之？
世人棄絕神鬼，不過區區百載而已，百載歧路，今反倚之為正途，豈不異哉！？”
隨著他的話語，湖岸邊上不知何時飄來了一團團迷霧。
陳傳若有所覺，看了過去，見霧氣之中，有一群群披著獸皮拿著長矛的人在湖畔祭祀，一顆顆頭顱滾入水中，霎時將湖面染紅，而後有長著犄角的鬼怪出現，受其血食，饋贈神異。
過一會兒，又有身著古服之人來此掬水而飲，設壇祭拜，旋即有神人出現，下賜福祉。
再是一會兒，有帝皇儀駕擺設到此，投下金卷玉冊，繼而有萬千祥雲瑞靄齊聚湖上，天上仙神齊現。
片刻之後，又一群衣冠楚楚，穿著舶來禮服，戴著高帽的人乘坐飛艇到這裡，在湖水前舉辦密儀，祈求魔怪授予神通。
這許多過往的場景彷彿都在這一刻重現眼前。
他看之後，目光移向那個老者，說：“尊駕所見，是人附神鬼而存，可我所見，卻是這數千年以來，人類世界就從石斧木棍、到金戈堅甲，再到如今的火槍大炮，可謂愈發健強。
在我看來，人類之潛力，遠勝妖魔邪祟，驅逐異怪是必由之路。
數千載就可與妖魔相抗衡，而這短短百年時間裡，更是將之逐於天外，使之再不能左右人心意志，再過百年，安知不能降御神人，驅役妖魔？”
那個老者這時搖頭：“錯也，錯也，我方天地對比世外天宇不過滄海一粟。
你目能及者，皆拘於方寸之間，天外神鬼無數，過往所觀不過一隅之觀耳，誠如井中窺日月，難及其偉。
如今卻是不同，兩天相融，自有妙物現身，不知多少妖魔窺伺神機，前奔後湧，往此逐來，過往智識，早無力決今日之變矣。”
他忽然一笑。
“何況世間諸國也是各懷異心，汝輩本就力弱，現又難聚為一，外世傾壓之下，頃刻冰消瓦解，故知以力相搏，乃是下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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