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吵鬧,周老兄在此歇息片刻,我去應付了汝南世子就來。”
周老將軍笑呵呵地擺擺手:“我來送個禮品,就準備走了,皇上已經準我辭官還鄉,不日就要起程離京,沈老弟,我是專程來跟你告別的,今年我已六十有二,這一別,恐怕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春風不燥,穿過兩人都半白的華髮,沈父滄桑的目光流露出幾分悵然感慨,當年兩人還算知己故交,如今再碰面,沈父毫無權勢,已是一介白衣,而周老將軍剛剛喪子,家中一片黯然悲傷。
他道:“周老兄,請你去我書房等待片刻,別急著走,我一會去提一壺好酒來,為你踐行。”
說罷,沈父匆匆去了,周老將軍扶膝起身,望著湛藍的天空,長嘆一聲。
前院來的人太多,沈定珠也不便去前院,便由護衛看守,她躺在自己的院子裡曬太陽。
恰好門口管家帶著周老將軍路過,老將軍扭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數十個護衛和幾名宮女,圍著一個雍容華美的女子。
他有些詫異:“老臣給貴妃娘娘請安。”
聽到這個聲音,沈定珠豁然睜開眼眸,坐起身朝門口看去,只見周老將軍已經顫顫巍巍跪下。
沈定珠一時遲疑,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答應蕭琅炎不見周家的人,沒想到還是無意中碰見,要是讓他知道,又要醋意發作了。
事已至此,沈定珠只能到時再哄蕭琅炎,她扶著沉碧的手起身,走上前去:“周老將軍免禮,請起吧,之前聽說,老將軍已經告老還鄉,是近日就要起程了嗎?”
周老將軍笑著點點頭,飽經疆場洗刷的臉,看起來有些蒼老和傷懷:“老臣要走了,功名半紙,風雪千山啊,這些年為朝廷效力,現在也該好好地休息了。”
沈定珠心中感慨,周老將軍真是命途多舛,周陸離其實是他的第二個兒子,竟也戰死疆場了。
說來也是偶然,前世的時候,沈定珠無意中得知,在周陸離之前,其實周老將軍有一個長子,擅騎射,威猛不凡。
奈何,在一次邊疆帶兵圍剿敵人的過程中,因太過好勝,乘勝追擊的過程中,中了敵軍的埋伏,被拉下馬背,死在了敵人的亂箭之下。
連完整的屍首都沒能找回來,最終只得在他犧牲的地方立了一個衣冠冢,周老夫人悲痛不已,幾年後逝世。
周陸離,是周老將軍最後一個兒子,如今也奉獻了生命,沈定珠只覺得命運弄人。
沈定珠紅唇微動,眸光泛紅:“老將軍,您保重身體。”
周老將軍頷首,目光垂下,落在沈定珠的腹部上:“娘娘的身孕,約莫七八個月了?”
沈定珠扶著後腰,一手攏著小腹,日光下,笑的極其溫柔美麗:“七個半月了。”
周老將軍拱了拱手:“老臣盼望娘娘貴體安康,平安誕下龍裔。”
說著,他便告辭,沈定珠看著他略顯蒼老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此時春風徐徐吹拂,沈定珠彷彿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方才就聞見了,但並不明顯,像是一種香粉的氣息。
不知是不是站在日頭下久了,不一會,沈定珠就覺得有些頭暈。
沉碧看她身形搖晃,頓時擔憂起來:“娘娘,要不要回屋躺著去休息會?”
沈定珠剛想說不用,可腦袋竟更加暈沉沉的,她點了點頭:“是得睡一會,頭暈的厲害,沉碧,三個時辰後,倘若我還沒醒,你讓大哥把鬼醫請來。”
她這一胎保得艱難,尤其是月份大了以後,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沈定珠都擔心。
故而,她早早地請家人將鬼醫請來府邸里居住,平時不約束他的去處,但沈定珠有需要的時候,他一定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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