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哲哲之問
多爾袞不是皇太極,當年皇太極對范文程可是信任有加,不僅事事和范文程商議,還重用提拔范文程當了內秘書院大學士,進世職二等甲喇章京,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加拖沙喇哈番,復進二等精奇尼哈番。
皇太極駕崩之前,還把范文程直升到了議政大臣的職務上,可以說范文程不僅是實際的漢臣第一人,而且他在大清的官職和實際地位要比普通的大清勳貴甚至一般王爺更甚。
按照皇太極對大清政治構架的劃分,皇太極是打算逐步以新的政治構架取代原本努爾哈赤創立的八旗為基礎的政治結構。只是因為八旗在大清內部的影響力實在太大了,再加上八旗的軍權掌控在各旗主手中,哪怕皇太極是皇帝也不可能完全從這些旗主手裡把軍權全部拿走,所以皇太極採取的是一步步來的策略,一點點奪取八旗的實際權利,再重新打造一個新的政治結構,先以兩者並立的方式存在,然後慢慢潛移默化,花時間消除八旗的影響力,等到時機成熟這才用新的政治結構取而代之。
但可惜皇太極還沒來得及做到這點就駕崩了,所以直到他駕崩的時候大清的政治結構還是二元化政治結構,而且隨著皇太極的駕崩後,八旗內部力量再一次抬頭,直接把皇太極費勁心力形成的新的政治體系壓制了下去。
從這點來看,對於范文程的影響是極大的。要知道當初皇太極在的時候范文程不僅是皇帝的秘書,還擔任了相當於大明內閣首輔的職權。而現在隨著新皇登基後,多爾袞又擔任了輔政親王,范文程手中的權利大大減弱,目前他這個所謂的內秘書院大學士僅僅成為了擺設。
多爾袞向來看不起漢臣,對范文程也沒什麼好感,今天突然接到宮中旨意,讓他進宮,多爾袞原本也不在意,可沒想進宮後居然是這樣的事。對於蒙古那邊發生了什麼多爾袞關不關心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麼這件事會是哲哲來告訴他而不是自己告訴哲哲?
作為輔政親王,所有的政事不都應該先由自己過目後再上奏哲哲麼?現在反而倒過來了?再加上自己進宮發現范文程這個漢臣居然也在,聰明如多爾袞哪裡不會明白這是什麼原因?當即就表示了自己強烈不滿。
范文程之前疏忽了這點,眼下直接被多爾袞這句話逼到了牆角,如果多爾袞藉著此事找他麻煩的話,范文程這副小肩膀可是承擔不起的。正當范文程忐忑不安的時候,哲哲開口為他解圍道:“此信是奇塔特以家書的名義送到哀家手中的,範先生是哀家接到此信後喊他來商議的,不過範先生覺得他一個文臣討論此事頗為不當,應召睿親王入宮商討,這才讓人請王爺進宮一起商議此事。”
這話一齣,范文程心頭的大石落地,他沒想到哲哲會用這種方式替自己遮掩,心中更是感激不盡。
多爾袞聽後微微一愣,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哲哲,又打量了下站在一旁低頭不語的范文程,接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這倒是奴才的不是,奴才先入為主了。”多爾袞笑著舉起手中的這書通道:“奴才剛才倒是忘了娘娘和科爾沁的關係,這是奴才的錯,以科爾沁和娘娘的緣故,奇塔特給娘娘送一封家信也是尋常事。對了,既然娘娘之前已召範大人詢問此事,範大人對此又有何見解呢?不如說來讓本王聽聽?”
哲哲淡淡一笑,對范文程道:“既然睿親王如此,範先生就說說吧。”
“嗻……。”范文程應聲答應,當即抬頭就把這件事的判斷大致講了講,而且還分析了一下蒙古後續的可能走勢包括對大清的影響。但范文程多了個心眼,並沒有對這件事最終決策進行討論,就連半點建議也不提,只是站在客觀的角度上來講述這件事。
等范文程說完後,他就往後退了兩步,依舊擺出原來那副微微低頭垂手站立的姿態。
“範大人剛才說了這麼多,但本王卻沒聽範大人對此事的見解,這是為何呢?”多爾袞笑問道。
“回王爺,奴才只是文臣不懂軍事,事關軍國大事奴才自然不敢多言,娘娘召王爺進宮正是如此,王爺如今為我大清輔政親王,關於這樣的大事自然由王爺同娘娘商議決定,奴才哪有資格評論。”
多爾袞大笑,神色中帶著滿意。范文程這番話真假暫且不管,以多爾袞的聰明自然是能猜得到的。自己沒來之前,范文程和哲哲究竟如何商議的他不清楚,可范文程絕對不會像他所說的那樣絲毫不做表態,要不然哲哲和范文程在聊些什麼?
而且范文程是皇太極的心腹,這個人有多大的本事別人不清楚,他多爾袞再瞭解不過。可惜范文程不是滿人,作為漢臣他先天不足,要不然早就成為大清舉足輕重的重臣了。
這樣也好,至少沒了范文程這樣的人牽制,自己才有今天一言九鼎的地位。說實話,多爾袞對范文程還是頗為認可的,至少認可對方的能力,可要重用卻不以為然,畢竟他不是皇太極。
他和皇太極的想法完全不同,多爾袞認為八旗才是大清的根本,除了八旗外其餘只是完善八旗制度的輔助手段,而皇太極卻是相反,皇太極一直所做的都是消除八旗的影響力增強皇權,這是雙方所處的位置和政治眼光的不同,從這點來說也不能說誰對誰錯。
既然范文程主動退讓,又當面表明了態度,多爾袞敲打他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多爾袞並沒有拿下范文程,甚至殺他的想法,畢竟他還需要范文程這樣的人來做事,而今日說這些只是讓他擺正位置,明白誰是主子誰是奴才,此外還借這個機會提醒哲哲自己才是輔政親王。
“這件事娘娘您的意思呢?”多爾袞把目光從范文程身上移開,轉而問哲哲。
哲哲淡淡一笑:“哀家只是一個女人,尋常小事哀家自然能做主,但牽涉到國家大事自然要徵詢睿親王的意見。何況此事還關聯到戰事,哀家不懂打仗,睿親王身經百戰,當年還親自領兵同土默特部交過手,對此自然比哀家更能瞭解對方的能耐。”
“此外,科爾沁部是我大清屏障,三代科爾沁首領對我大清忠心耿耿,而且自太祖到先帝至今又同我大清多有姻親,兩家打斷骨頭連著筋,實是一家人。南地漢人有句古話,叫‘唇亡齒寒’,有科爾沁在我大清西邊,大清江山穩如磐石,一旦察哈爾被佔,接下來恐怕不僅是科爾沁部,還有內喀爾喀就會直接面臨對方攻擊,假如事有大變,我大清又如何安撫蒙古各部?又如何壓制草原?再者,蒙古八旗也是我大清八旗一部分,坐視盟友危難之中,豈是我大清所為?”
哲哲言語很是平靜,說話聲更不高,但這番話中雖然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但意圖卻是明顯的。
也就是說哲哲是傾向於儘快聯合蒙古各部同阿古達木開戰的,必須要阻止對方攻佔整個察哈爾,確保西方的穩定和安全。而且哲哲還提到了多爾袞曾經和土默特部交手的往事,這讓多爾袞聽了眼皮子直跳,放在身邊的雙手不由自主握起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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