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棠一覺睡醒,雖起得早,可睡的也早,自每一日精神都是不錯的。
洗漱之後從後院來到公廚院子,同阿丙、湯圓、紀採買等人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去衙門外頭等來送菜肉的馬雜役了。
公廚每一日的行程皆是如此,眾人早已習慣了,接了馬雜役送來的菜肉,幾聲寒暄之後,馬雜役離去,又去了下一個衙門送菜肉,溫明棠等人則接了食材,開始看菜做飯,定下今日三食要做的具體菜式。
照常是邊做菜邊閒聊,那東家長李家短的瑣事眾人聊上多少年也不會膩味,因著臨近清明,閒聊瑣事的基礎上自是又要加上買香火祭祀的事了。
比起大理寺這裡一切如常,長安府衙那裡便有些鬧騰了。
雖不似山間野宅夜半會被人敲門討要銀錢,可天一亮,長安府衙門前那鳴冤鼓便被人敲響了。門房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搭著外袍拉開一條門縫,待看到那兩道佝僂著的身影時,立時喝道:“我當是誰呢?原是你等啊!大早上的,做什麼來了?”
不比大理寺門房的老實,也不比內務衙門的門房愛下套,收禮,長安府衙這門房便‘靈活’的多,可以好說話,也可以很難說話,端看具體情形而定了。
開口的喝罵聲中氣十足,長安府衙的門房生的自也魁梧壯實,往府衙門前一站,常被長安府尹調侃似個守山門的一般立在那裡。
被門房喝罵了一聲的劉老漢夫婦駭了一跳,看向那門房,原本待要出口的恭維被他這一駭也駭的退了回去,下意識的將藏在身後的一包物什拿了出來。
府衙的門房雖睡眼惺忪的,卻眼尖,一看那包紙錢、香火物什,不等劉老漢夫婦說話,當即便開口喝罵了起來:“要死啊!清明還沒到,拿這等喪氣玩意兒上前咒我呢?滾滾滾!你兩個老貨委實過分,我們大人這些天忙著你的案子,連個覺都睡不好,結果你兩個老貨不識好歹,不謝一聲也就算了,還大早上的拿這玩意兒過來咒誰呢?”
這一通夾槍帶棒的喝罵直接將原本待要老樣子開始哭訴的劉老漢夫婦嚇的愣在了原地,下意識點頭,唯唯諾諾道:“是我等的錯!我等的錯!我等這個……不是咒大人的,是給我閨女的……”
這回答真是半點不意外!門房翻了翻眼皮,心道這兩人還當真是沉不住氣,這姐妹花的屍體才到衙門幾日?就坐不住想來打聽那兩身嫁衣的訊息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等死人身上的嫁衣……當真有人買嗎?
想起城裡有些鋪子從宮裡通明門那裡‘進貨’的髮髻團和衣物,城裡賣不掉,就送去外鄉,不知內情的,還真會買。不止會買,還會因是最時興的款式而出高價呢!
因著被門房的喝罵搶了個先頭,劉老漢夫婦自只能陪笑,拿著自己那一包紙錢物什顯擺自己折了好些時日才折了這麼多元寶,就是想看看閨女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將閨女領回去,入土為安。
“案子沒結,你兩個閨女便只能繼續在衙門裡待著,你等怎麼領?”門房喝罵了一聲,知曉眼前這檔子事根本莫用驚動長安府尹,回頭跟自家大人說一聲便是,遂喝道,“你等真想領,盼著案子早日結案便成!”
“可那趙蓮不是已經抓了嗎?”劉老嫗忍不住道,“那騷賤蹄子不肯說實話便用大刑,她定會招的!”
“沒證據,怎麼用刑,怎麼審問?”門房斜了眼面前兩個看著再可憐不過的老夫婦,心裡暗自搖頭,趙蓮是不是真的殺了他二人的閨女,他二人心裡未必不清楚,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閨女九泉之下是否瞑目不重要,重要的還是趕緊結案,拿回那兩身嫁衣。
自家閨女的性命尚且不管,旁人家閨女的性命又怎會珍惜?當然,那趙蓮也不是什麼好的就是了!
“你等若真想那案子早日了結的話,帶著證據來!”門房說著擺了擺手,又瞥了眼兩人手裡拿著的一大包紙錢物什,說道,“別在我等門前燒,要燒……回你劉家村燒去!”說著便揮手趕人了。
隨著府衙大門‘砰’地一聲,再次關上,劉老漢夫婦對視了一眼。
“怎麼辦?”劉老嫗望著劉老漢,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銀錢……哦不,閨女不結案,便拿不到啊!家裡沒口糧了啊!”
“去找……女婿去!”劉老漢一咬牙,說道,雖眼裡閃過一絲懼色,可那懼色閃過的同時還帶了一絲狠戾,“我閨女……嫁給他,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沒飯吃……我等可要餓死了,不找他找誰?”
兩人說著,轉身離開了長安府衙,途徑騾馬市,看到那出攤的朝食攤上熱氣騰騰的朝食時下意識的嚥了咽口水,摸著腹中開始‘嘰裡呱啦’腹語的肚腹,兩人的眼睛從那胡辣湯、肉包子、甄糕等吃食的攤上挪開,劉老漢道:“去!去女婿家中吃去!”
家裡沒口糧了,他二人除了這個便宜賢婿之外,也沒有旁的活著的親戚了,不吃他的,吃誰的?再者,童家有那麼多下人要養活,多養他兩張嘴,怎麼了?
一路腹語不停的劉老漢夫婦出了城,待踏上那條童家出錢修繕的山路時,童正已自鄉紳家宅回到童家了。
將下人們揮退了下去,兩人坐在童家大宅的大堂中,開始食起了朝食。
其實素日里朝食不會上那麼早的,不過今日……當是早早料到他不走夜路,會在那裡過夜,遂早早命下人備了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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