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盤雞(六)
差役一邊將常小娘子同那些被埋起來的小娘子們拉了起來,一邊安慰道:“已經去追了,放心便是了!”
只是雖然去追了,差役們卻沒準備動手,只是遠遠的跟著,看著那兩個“先生”進了城,而後穿巷過街的走到一家墓碑行前停了下來,回頭四顧了一番空蕩蕩的街道,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上前敲了敲墓碑行的門。
門前燈籠暗著,分明是已經打烊了。可聽到敲門聲後,早已打烊了的墓碑行內卻立時響起了一陣窸窣的回應聲,裡頭有人小聲問道“是誰”,聽到那兩個“先生”的聲音之後,才開了門,將那兩個“先生”迎進去,又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看見之後才關上了門。
這般再三左右四顧的動作真真是將“做賊心虛”四個字顯示的淋漓盡致!看著墓碑行上頭的匾額“元氏墓碑行”五個字,差役發出了一聲冷笑,瞥了眼那緊閉的鋪門,道:“回去吧!”
臨柳莊前橘紅的燈籠搖搖晃晃,裡頭的護衛依舊在走動,在巡視,一切如常。躺在床上瀕死的莊主張大著嘴巴,依舊還存著最後一口氣,無力又清醒的聽著帳蔓之外林斐同差役的對話。
“如何了?”
走了一趟回來的差役稟報道:“我們親眼見著那五個小娘子被活埋了!”
甚至不止是活埋……
“活埋了,土卻埋的很鬆,薄薄的一層,卻不是刻意憐惜她們的性命什麼的,而是希望她們不立刻死,一點點的,如同鈍刀子割肉一般,慢慢的悶死,”差役說到這裡,面上浮現出一絲不忍之色,“據那‘先生’說這個叫活殉,以此保證那些小娘子們去了下頭,還可以同活著的時候一樣有生機,能伺候好那莊主!”
說到這裡,差役下意識的看了眼那躺在床上的莊主,行將朽木的軀體同那些鮮活的小娘子們對比真真恁地刺眼!
林斐擰了下眉,前一刻還平靜的眉眼間閃過一絲慍怒。
“這莊子裡做惡事的護衛已經被抓了,大抵也知曉這莊主活不了了,被抓之後自也懶得繼續為他賣命,便將素日里為這莊主做過的惡事盡數交待了!”差役說道,“這莊主自打年輕時候開始便是富貴閒人一個,身邊如花美眷如雲。”
“可事實卻是並不是所有美人都是心甘情願跟他的,再者,美人也不傻,這莊主待到美眷過了最好的年華便將人發賣了換取銀錢。”差役說道,“有不少美人都是不肯的,尋個年歲相當的小富之家嫁了,夫妻和睦一輩子豈不是更好?可這莊主手段陰狠的很,對那等家裡不願的,便使些手段,有先毀了人名節,再去美人家裡給些錢把人買了的……”
這等事他們見過的不少,先時那“水鬼案”裡頭的女子們便是如此遭遇。
“若是遇上那美人家裡不肯的,即便如此也想要將女兒留在家裡一輩子的,便乾脆毀的女子家裡家破人亡,左右他有銀錢可以買通四鄰街坊同官員什麼的,還有打手私下作惡……總之,有不少美人都是被逼無奈跟了他,而後待到年歲大些便被賣去了青樓……”說到這裡,差役面上愈發憤慨,“真真是拿著金山銀山在作惡多端!”
如此一直作惡,甚至到眼下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裡了,還想著去下頭享受好日子,同人勾結,活殉了那些小娘子!
臨柳莊莊主這等買了那些小娘子的買家,自然是惡人!畢竟尋常人也做不出想要尋人陪葬的惡事來!
買家是惡人,賣家自然更可惡了!
差役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們一路跟著那兩個‘先生’,看他們進了城,徑自去了元家墓碑行,進門時左右四顧,一番心虛的樣子。我們記得林少卿的話,便沒有打草驚蛇,先行回來了!”
聽到這裡,林斐點頭“嗯”了一聲,道:“做的很好!這等惡事光憑一個元家墓碑行還不夠!”
元家墓碑行充其量也不過是個打手罷了,還有人藏在後頭。
“那些救出來的小娘子們如何了?”林斐問那差役。
“正要說這些事!”差役說道:“臨柳莊的那些黑衣護衛已經交待了關押小娘子的地方,這些小娘子們除卻陳家娘子同常小娘子兩個是被哄騙過來的之外,其餘的皆是中秋燈會上被帶去的!”
那個關押小娘子的莊子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可以隨時解救了,只是……
差役說道:“據陳家娘子同常小娘子兩個最先被關進去的小娘子們交待,她們最開始‘私奔’被抓時,那‘救美’的‘餌’是跟在兩個絡腮鬍子的身邊的。”
聽到‘絡腮鬍子’這四個字,再聯想到溫師傅同梁女將遇到的兩個‘絡腮鬍子’後,他們立時意識到線索似乎開始串聯起來了。
“可據兩個小娘子所言,這兩個絡腮鬍子後來沒再出現過了。”差役說道,“且聽那絡腮鬍子同那‘餌’的交談,似乎不止長安一地,還有不少地方他們都做了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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