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蘿蔔絲墩子(九)
自邢師傅那日斬釘截鐵的表示茜娘定會去告官過去已有兩日了,期間陸夫人偶爾醒過幾次,只是精神極為不濟,不過食了幾口米粥便又沉沉睡去了。
林斐並未將那日邢師傅後來所言之話告之茜娘,可茜娘那“孝順女兒”也未繼續做下去,將熬藥之事交給自己的女兒、女婿,照顧陸夫人洗漱之事交給侯府的侍婢之後,便時常不見人影了。
如此一來,不說林斐了,便連侯夫人鄭氏也發現了茜孃的敷衍,暮食時,忍不住對一同在府中食暮食的靖雲侯感慨道:“我發現……人,當真是會變的!”
不過自己這話才說完,還不待靖雲侯說話,鄭氏便自顧自的搖了搖頭,對靖雲侯說道:“或許也不是變了!”她說著,低聲嘆了口氣,道,“年幼時是陸夫人照顧她,她心安理得的做被照顧的那個便成了!”
這話一聽便知說的是誰。
靖雲侯聽罷伸手拍了拍鄭氏的肩膀,說道:“當時年歲還小,俱是孩子罷了!”
“是啊!因為是孩子,所以她生父做的那些事怪不到她頭上,”鄭氏說道,“可她如今都已是做外祖母的人了,怎能不擔起責任來?上行下效的,她那一對女兒女婿對陸夫人也是敷衍的很!說是照顧,可也不過遞個毛巾而已。那熬藥的事她交給女兒女婿,她那女兒女婿只要廚房那裡得空,便心安理得的將這事再交給廚房,不到萬不得已不親自熬藥,那洗漱之事更是盡數交給府裡的侍婢當甩手掌櫃了!”
“前日暮食,廚房便險些因著為他們熬藥之事耽擱了,”鄭氏說道,“廚房那裡實在是扛不住了,才來我這裡請示能否尋個得空的侍婢、嬤嬤什麼的幫忙熬藥!”
這些事先時陸夫人清醒時不曾鬧出來過,客院裡作客的客人們在侯府眾人眼裡也一向是知禮的,眼下陸夫人一昏迷,事情便不對勁了起來。
所以,厚道的是哪個已顯而易見了。
鄭氏苦笑著搖了搖頭,靖雲侯安撫了她幾句,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內務衙門接管之後,衙門公廚裡的吃食便沒什麼花樣了,阿楠也是日日回來吃飯的。倒是阿斐,這幾日竟還一直在他那大理寺公廚用食?”說這話時,靖雲侯的語氣中明顯帶了幾分詫異之色。
“聽進府的那位司膳趙娘子說,溫家丫頭是個手巧的,應付一段時日不成問題。”鄭氏說著,看了眼靖雲侯,“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斐是什麼人?若是那丫頭做的菜食不對他胃口,他可不會管做菜的是哪個,不喜歡吃的吃食是絕不多碰一口的。”
這話一齣,靖雲侯便下意識的乾咳了一聲,半晌之後,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尷尬道:“你這般一說,我倒是突然覺得咱們家阿斐似乎還挺難伺候的。”
不挑吃食貴賤是真,可同樣的,只食對味之物,不愛吃的,便是任旁人吹的再如何的天花亂墜,他真是碰都不碰一口。
“若有朝一日,那丫頭真做了他不愛吃的吃食,他也當著她的面不吃?”靖雲侯饒有興致的問起了一旁的鄭氏,“他二人不正是因為吃這一事結的緣?我記得那丫頭也是個心裡有主見的,看他不食自己做的菜食,便不會不高興?”
“正要說這個呢!”鄭氏聽到靖雲侯所言,似是記起了什麼一般,笑著搖了搖頭,說起了發生在昨日里的一樁事,“昨日朝食不是照舊你同阿楠在家裡吃,阿斐卻早早跑去衙門公廚了麼?”
“你同阿楠不知,你二人前腳才吃完朝食出門,那早早出門的阿斐卻又請了小半個時辰的假回來吃朝食了,”鄭氏說道,“我看他去而復返,便問了一句,結果他說是衙門公廚的朝食不合胃口。”
“我當時便如你這般問他了,問他不吃他那溫小娘子做的朝食,那溫小娘子不會不高興?”鄭氏笑著說道,“結果你道他怎麼說?”
靖雲侯看著鄭氏忍俊不禁的表情,心知次子這回答多半不遵循常理了,心裡頓生好奇,便順著鄭氏的話問了下去。
鄭氏說道:“他道那溫家丫頭也覺得朝食不合胃口,又怎會不高興?更何況為了讓她高興,便要勉強自己做不高興之事,兩人都不會開心的。他回府裡來吃,多帶一份合胃口的朝食回衙門給那溫家丫頭。如此一來,既不用勉強自己強行入口不喜食之物,又讓她高興了,豈不兩全其美之舉?”
說到這裡,鄭氏忍不住搖頭:“這兩人還真是……那等互生好感的男女送情書、送小物件的我見得多了,似這等互相送飯的,還互相不委屈自己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靖雲侯聞言也跟著搖了搖頭,默了默,對鄭氏道:“這性子……還真是如出一轍。也難怪他同她有話可聊了。”
鄭氏同靖雲侯這裡正說著吃食之事,府中客院裡熬藥熬的心不在焉的茜娘女兒同女婿亦在想著吃食之事,當然,他二人想的吃食不是眼下這一兩頓的吃食,而是未來長久的生計問題。
“得空時繡繡帕子,補貼補貼家用還成,”茜娘女兒發愁道,“可若當真以此為生的話,沒日沒夜熬壞了一雙眼睛,老了沒人照顧不說,也賺不到幾個錢啊!”
一旁的茜娘女婿也跟著點頭道:“我也是這般想的,打零工補貼家用還成,可當真以此謀生的話,又如何養的活一家子?”
雖說窮有窮的活法,可他們幾時吃過什麼真正的苦頭,捱過真正的苦日子了?這如何熬的下去?
“娘先時說阿舅那裡有錢,”眼下週圍沒人,茜娘女兒自也不消顧忌什麼了,手裡扇藥爐的蒲扇想起來便扇兩下,多數時候也懶得管那藥爐裡,對自家夫君抱怨道,“可阿舅被抓之後,我昨日問了娘才知道所謂的嫁妝鋪宅什麼的,一直都是阿舅的,根本不是她的,她有的,也只是鋪宅的租賃銀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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