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不是誰都有那一對神童兒可說的嘛!”阿丙說到這裡,搖頭道,“那寡母也知曉自己這話實在是太囉嗦了,可……又實在是控制不住,說著說著便又嘮叨起了自家的神童兒。”
溫明棠聽到這裡,嘆了口氣,小聲道:“若是人人家裡都有一對神童兒,她怕是又要被人嫌棄太囉嗦了,那話反覆說的就好似誰家裡沒有一對神童兒似的。”
這話聽的阿丙忍不住偷笑,頓了頓,點頭道:“如此看來,那還是因為她太過囉嗦了的緣故。”
溫明棠笑了笑,道:“她的心思皆盡數放在子清、子正身上了,心裡一直想著要靠著子清、子正讓自己揚眉吐氣一回,便總是囉嗦著提自己有一對神童兒。”頓了頓,不等阿丙接話,溫明棠又道:“這寡母逢人就提‘神童兒’的樣子,叫我想起祥林嫂了。”
至於祥林嫂是什麼人這種問題,溫明棠沒有多提,只對阿丙說道:“是一本話本子裡的人物,也如她一般逢人就囉嗦著同樣的話。”
“反覆提及會被人嫌煩的。”阿丙摸了摸鼻子,頓了頓,又道,“不過除了‘神童兒’之外,她好似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每日在這裡做雜役,同大家做著一樣的事,便是聊手頭的活計除卻搭把手之外這等話,又有什麼好說的?至於活計之外的事,於這寡母而言,怕也只有“一對神童兒”可說了。
“她嘴笨,”溫明棠嘆道,“不大會說話的人都是如此的。”
“那其實……這寡母也當算是個老實人吧!”阿丙想了想,道,“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事。”
溫明棠點頭:“若非如此,也不會被沒有銀錢這件事給逼急了,跑去鬧事了。”
“於她而言,怕是除卻鬧事,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又不懂那等人情世故的。”阿丙說到這裡,搖了搖頭,又道,“不過這等人心思簡單,比起那等使心眼的小人總是更容易相處些的。”
“雜役們也都懂,雖是嫌她煩,卻也沒有排斥她。”溫明棠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方互相搭把手,正在做活的雜役們,說道。
阿丙點頭“嗯”了一聲,說到這裡,想了想又道:“其實多的是這等人呢!似溫師傅這般又聰明,懂的又多,還不使心眼的人到底是少數!”
這話倒不是似那寡母一般的恭維之語,而是他心裡的真實所想。
“知世故而不世故之人終究是少數。”一旁的紀採買插了一句話進來,敲了敲阿丙的腦袋瓜,說道,“多數人都有各式各樣的毛病,能行事叫人挑不出毛病的,極少。”
阿丙點頭,感慨了一番之後,擼起袖子,一邊做事一邊看向那廂正在切蒜的溫明棠,話題又從說人轉到了做事上頭,他問道:“溫師傅,今兒切這麼多蒜,是要做什麼菜麼?”
“做個蒜香南瓜吧!”溫明棠順手指了指一旁盤子裡的蒜末,說道,“昨日做過甜口的南瓜了,今日就做個鹹口的吧!”
“也難為溫師傅總是想法子換做法了。”阿丙聽到這裡,指了指自己的嘴,道,“就這麼幾樣食材反覆的送,我瞧著內務衙門是捅了白菜同蘿蔔窩了,天天送這些,可真叫人膩口!”
“聽聞那內務衙門新上任的總管又在長安城裡買了間宅子!”將蒜碎倒入切好的南瓜中,又加了油、鹽同玉米澱粉的溫明棠說到這裡,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忽道,“可見這蘿蔔白菜窩裡能生金蛋呢!”
這話溫明棠說的頗有些意味深長,一旁的紀採買聞言下意識的看了她一眼,見女孩子說罷這話之後只是略略一頓,便復又開始了手裡的動作,將加了蒜碎、油、鹽同玉米澱粉的南瓜抓勻之後,遞給一旁的阿丙,道:“烤熟便可!”
阿丙“嗯”了一聲,他是眼見著溫明棠如此簡單的將面前這菜食做完的,看著眼前只加了這幾樣事物調味的南瓜,他忍不住奇道:“溫師傅,這蒜香南瓜好吃麼?”老實說,這做法還當真是聞所未聞。
“若不好吃,你可以來尋我。”溫明棠笑著說了一句,頓了頓,又道,“下回圍爐煮茶時,可以放些蒜香南瓜於那鐵網上一同烤。”
南瓜這一物常見的很,公廚這裡午食備了南瓜,那廂的靖雲侯府裡同樣做了南瓜。
同溫明棠這裡炙烤的蒜香南瓜不同,靖雲侯府裡的南瓜是切了片同紅棗一道加了糖蒸熟的。入口的南瓜溼潤甜軟,配著那香甜的紅棗,算得上是一盅挑不出差錯的糖水了。
靖雲侯夫人鄭氏正用瓷勺舀著碗裡的紅棗南瓜,她對面坐著的,則是陸夫人一家留下來的那兩個年幼的孩子,先時茜娘以及茜娘女兒、女婿被刑部衙門的人帶走時,著實將這兩個孩子嚇的不輕,既懼怕官府中人,又害怕同父母以及長輩分開,惶惶哭了幾日,今日才好些。
“夫人,我阿孃、阿爹他們當真會很快回來麼?”入口的南瓜紅棗糖水雖好吃,可孩子長那麼大還不曾同親人分開過,自是害怕的。
靖雲侯夫人鄭氏聞言點了點頭,對兩個孩子說道:“放心,很快便回來了!”
至於如此篤定的原因倒不是因為她知道了什麼的緣故,而是她家阿斐曾同她說過這一句話,只叫她如此對兩個孩子說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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