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無大錯。”林斐說道,“便是再謹慎小心,退路還是該安排好的。居安當思危啊!”
這話聽的長安府尹再次笑了,想起幕後極可能隱著的那人,深以為然,遂對林斐說道:“實不相瞞,林少卿你這相貌實在不似什麼值得託付的郎君,一瞧便是個受女子歡迎的。可本府如今與你一番交道打下來才發現不能以貌取人,比起那等外表看著老實的,我們林少卿真真是個難得的好郎君,你那溫小娘眼光真好!”頓了頓,想起不久前也是在這衙門門口,看到人群中那個穿著樸素卻靈秀至極的女孩子時,又自顧自的點頭道,“看事看物如此有見地,看人的眼光當然好了!”
林斐聽到這裡,朝長安府尹再次拱了拱手,而後便帶著趙由往梧桐巷的方向行去了。
……
林楠也未想到早上才得了祖父的命令,查一查二弟近些時日可在梧桐巷買宅子之事了,下午便收到訊息他這二弟已不聲不響的將宅子買下來了。下值後,林楠特意來梧桐巷這裡探情況,卻是才走到巷口,便見自家二弟身上穿著那一身熟悉的緋色官袍,顯然亦是下值之後官袍都未來得及脫便過來了。此時自家二弟正一手執紙一手執筆,抬頭對著面前的宅子勾畫著什麼。
那座曾經的茶商舊宅雖門頭看著與巷子裡旁的宅子差不多大,可論大小,卻是整條巷子最小的了。
巷子最裡頭的自是曾經的溫家舊宅了,幾經易主,現在空置著。看著自家二弟在那間最小的宅子前勾勾畫畫著什麼,林楠動了動唇,下意識想說:他林家怎的也是公侯之門,這巷子裡眼下住著的雖說也算是有些頭面的人物,可與他公侯之門沒法比。自家二弟卻不聲不響的買了那間最小的宅子,叫他這做大哥的面上著實有些過不去,恨不能貼些錢與他,讓他買大些的了。
可一想到祖父的囑託——莫要輕舉妄動!林楠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看著自家二弟,心裡很是不是滋味。
這梧桐巷的地段與宅子都沒有什麼問題,門頭也不比這巷子裡旁的宅子修建的小。這也多虧當年溫玄策不是什麼好排場之人,整條巷子的宅子門頭都修建的差不多大,看不出什麼差別來。可他這做大哥的拿了家裡多少東西?住的是侯府,二弟往後卻要住這小宅子……林楠心裡糾結不已,這一糾結便一直待到那些人將宅子打掃收拾完了,林斐帶著趙由鎖了門,眼看就要轉過身來與自己撞上了,林楠這才恍然回神,忙早一步離開了梧桐巷。
當然,林楠自以為自己不曾驚動林斐和趙由,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一點不差的落在了兩人眼裡。
趙由問林斐:“林少卿,可要去將世子追回來?”
“不必。”林斐搖了搖頭,對著自己畫好的整座宅子的佈局圖吹了吹之後,將圖紙收了起來,對趙由說道,“我兄長只是又不好意思了,覺得愧對我了,無妨的,回去父親自會勸他的。”
說著便大步向大理寺方向行去。兄長這一去怕是少不得要與父親議上大半日了,他便不回去擾他們了,左右此時才過酉時不久,待回到大理寺,還來得及吃個暮食,與她說會兒話再回去,時辰剛剛好。
一切如林斐所料,回到大理寺,食罷暮食之後,雜役們收拾了一番,紀採買等人同他們打了招呼離開,也不過剛到戌時。
公廚裡收拾的事情一直這麼多,除了菜式與花樣需要費些心思之外,日復一日的收尾活計其實是差不多的。做的久了,雜役也好,紀採買等人也罷,也都熟悉了,自是做的快。
衙門裡沒什麼要緊的那等暮食過後還需留下來的案子的話,一般而言,剛到戌時眾人也都走了。
溫明棠照舊留了下來,同林斐相對而坐,看了看不知什麼時候,戌時過後,成他二人獨處之地的公廚覺得頗有意思。
似他二人這般,喜好在戌時過後無人的公廚裡說話的男女,整個長安估摸著也很難尋到第二對來。
雖是留下來獨處說事,手頭卻也不是閒著的,溫明棠提了紙筆,正認真寫著入夏之後需配的那些養身的茶水方子。
林斐看了眼女孩子落筆寫下的茶方:陳皮四神水——陳皮、蓮子、茯苓、山藥;蘋果黃芪水——蘋果、黃芪、紅棗……
認真看了片刻,待女孩子將幾樣茶方寫罷之後,林斐才將今日勾畫好的那宅子的佈局圖攤開在了案几上,指著那宅子的佈局圖,說道:“宅子還真不大,旁的地方也不需大動,不過對你我而言廚房小了,那茶商先時也不怎麼在家中吃飯,總是外出應酬,用的不多。可你我不同,估摸著天天都需用得,我想著不如將廚房那原先放置雜物的庫房打通,成一處院子,其餘佈局倒也不需大動,只那屋宅樣貌,改成你我二人喜歡的樣子即可……”
燭光下,那張清冷的臉顯得極為柔和,溫明棠靜靜的聽著林斐說起那宅子:“這幾間宅子也可以完全打通成一間,茶商家中用了不少僕從,我不喜用那麼多僕從,拿件衣裳還需讓人從一間宅子搬至另一間,不如直接打通,自己直接從屋子裡推門過去拿衣裳,也方便些……”
將宅子的大體佈局說了一番之後,林斐停了下來,看向溫明棠:“你覺得如何?”
溫明棠點了點頭,看著林斐,默了默之後,反問他:“那你呢?你覺得如何?”今日那虞祭酒的條子是她親自放入食盒中的,黃老大夫那閉口不言的態度代表的背後立著一位紅袍她亦是知道的。
雖然自己如今這一番舉動並無什麼出格之處,也不見急迫,尚算從容,可畢竟是遇上了一位極其厲害的對手,是以面對女孩子的問話,林斐坦言:“不好說。”頓了頓,又道,“怕是沒得選擇了。”
“在河邊行走多年而不溼鞋的,自是謹慎無比,只要他覺得可疑,你等便沒得選擇的。”溫明棠想了想,說道。
果然,與她說話從來不需將事情全部挑明,她便已道出箇中關鍵了。林斐看著女孩子笑了兩聲,忽道:“你覺得我等贏面大不大?”
“那要看那碗陳年黃湯是不是亦披的紅袍了。”溫明棠笑著說道,“若他亦是如此,那位謹慎之人豈不是四面楚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