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清明螺(三十二)
那個女子……是誰?童正乍一看到時只覺疑惑,他確定自己不曾與面前這位女子打過照面,因為若是打過照面的話,不當沒有印象的。
這倒不是說那門洞處立著的女子生了一張多美的皮囊,論皮囊,她只是清秀,可那一身特殊的,清泠泠帶著幾分雅緻的氣質,很是特別,極容易給人留下印象。
雖不曾打過照面,可不知道為什麼的,童正還是覺得那女子有種說不出的眼熟之感,好似在哪裡見過一般。
那好似在那裡見過的女子就這般靜靜的站在那裡,朝他們這邊望來,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清冷雅緻中帶著幾分堅毅的神情無悲無喜的看著他們,立在那圓形的門洞之中,好似一幅雋永的古畫般一動不動。
若不是離得不遠,他目力又極好,那女子立在那裡無半點動作的情形,非得讓人以為這就是個“死物”——畫中人一般。
童正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偏那女子朝這邊看來的舉動又沒有任何失禮之處,同她清冷雅緻的氣質一般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這樣的女子不是出自那等教養極好的書香門弟,有人專門領路教導,就是……如同那些宮裡出來的女官一般,摸爬滾打中自行領悟出了一番為人處事與言行舉止之道。
因著疑惑這女子是誰,童正被童不韋壓著,向那兩個公公磕頭的舉動慢了半拍,而後……不意外的,再次惹來了兩個公公的一聲冷笑。
“看來……童公子不願呢!”那兩個公公說道。
前頭磕頭的童不韋苦笑了一聲,也知道再如何小心應對也擋不住對方誠心想找茬的,遂只能一面叩頭,一面口中幫著賠罪“小兒身子一向不大好,這些時日方才好些,怠慢了公公,在這裡向公公賠不是了。”
對於他磕頭賠罪的舉動,兩個公公沒有說話,顯然是接受了,也沒有再旁敲側擊的提旁的要求了,畢竟他父子已被兩人掏空了。
可即便沒有再提旁的要求,不準備再攔路了,兩個公公仍然沒有立刻將他們帶過去,而是指了指一旁擺在那裡的案几,示意兩人坐下等候,道:“府尹大人眼下有事在身,且等等吧!”
這話一齣,既叫童不韋鬆了口氣,知曉自己一番磕頭加銀票的總算是砸開了面前這兩隻攔路虎,又心中一緊,看著外頭的漂泊大雨,惦記著涇河那裡的情形,忍不住問兩個公公:“敢問府尹大人現下有何事?可是急事?”
雖然知曉自己的事拖不得,可兩個宮中公公既出現在這裡,指不定是宮中要事。
宮中要事自是多少劉家村村民之事都比不上的,讓他等也不奇怪。
童不韋由己奪人,心裡盤算著這筆事情的先後賬,雖然他眼下急的很,可他父子既已砸開了攔路虎,便只要在門頭這裡守著,趕在涇河那裡的事發之前先一步見到府尹大人便不要緊。
被宮中事排隊搶了個先不是什麼大事,只要不被劉家村之事搶先就成了。
趙司膳平靜的看著砸開兩個攔路宮人的童家父子在那裡坐了下來,又轉過頭去看後頭開始攀咬童家父子的劉家村村民。
那裡的攀咬還未咬到要害,童不韋父子眼下若是過去,自是要功虧一簣的。
是以她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面對已掏空了童家父子,收了錢朝自己看來,眼色詢問自己可否將人領進去的兩個宮人,趙司膳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兩人長安府尹等人眼下正忙。
這也是大實話,並未作假。
雖然收了錢,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事,童不韋口中的‘要事’‘急著要見大人’這些話於兩個宮人而言實在是不痛不癢的,是以一見她搖頭,也未過來問具體是什麼狀況,只拿一句‘府尹大人有事在身’搪塞了父子兩人,讓兩人等等。
做事要細緻周全,衡量傳話之人的私心,進而從中推敲出裡頭的具體狀況。這個兩個宮中的人精公公當然不是不懂,也不是不會,可做事細緻,還要特意過來問一趟,那也是要看情況的,若是自己的事,或者上頭交待下來不能怠慢的事自是細緻的緊。可童家父子的事顯然不在兩人‘細緻’的範圍之內,是以即便不攔路了,也只是隨便的敷衍了過去。
趙司膳將前頭這裡的事看的分明,看著童家父子在案几旁坐了下來,開始喝那冷茶慢慢等候,時不時的朝自己這邊望一眼。
趙司膳沒有動,宮裡守殿門時半日不動一下的規矩早已刻入骨子裡了,這一時半會兒的守著那口子不動,於她而言自不算什麼,是以依然如一顆死的,不會動的石頭一般卡在這裡,讓父子倆人即便往這邊看來,也只能看到她的存在,並不能看到那些心頭惶惶的村民們。
擋住了喝冷茶的童家父子,趙司膳只見後院那些神情惶惶的村民們喃喃道:“童老爺還沒來啊!”
“沒人通報自是沒來。”長安府尹瞥了眼這等時候還在騎牆猶豫的村民們,忍不住搖頭,卻也無奈,知曉村民們如此反應一則是砸進去的銀錢太多了,二則是百姓之中道德毫無瑕疵的到底只是少數人,很多人面對那捷徑的誘惑,不曾吃過虧時總是無法一開始便堅定拒絕的。眼下這等情況,不管是心疼砸進去的銀錢,還是不想那吊了自己多年的發財美夢破碎,都令得村民不到最後關頭,都不肯徹底絕了童家父子這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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