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牛乳淌入喉口,不等湯圓說話,溫明棠又道:“不過誰都會做噩夢的,這不奇怪!左右是夢,既是夢,總會醒的。”
“阿爹剛出事時,我總做噩夢,溫師傅也是這麼同我說的。”小丫頭湯圓點了點頭,說到這裡,又笑著攤手道,“後來也確實不做噩夢了,便是偶爾還夢到阿爹,那也是美夢了!”
溫明棠“嗯”了一聲,捧著牛乳,沒有說話。
大抵是在現代社會看多了各種小說和故事,外加她穿越的經歷委實太過特殊,以至於這般做夢……竟讓她自行理解成了‘原主’曾經亦或者‘可能’發生的遭遇。
可這個夢似乎在告訴她,那個夢並不是她原先以為的那般——‘原主’出宮被人騙的經歷,而更有可能是旁人的經歷……咦?若是旁人的經歷,那些夢裡看到的人真實存在的話,用現代社會的話來說,她不就等同被催眠以及心理暗示了麼?
若是如此……那‘子君兄’等人是存在的,那女子也是存在的,這個女子的經歷……自然也是存在的。
或許更改了一些,可……內容應當是差不了多少的。
溫明棠想到這裡,心中倏地一緊,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熱牛乳,心驚的同時,記起夢裡那孟太醫的醫書……大榮便已有人鑽研此道了麼?若是如此,這個姓孟的太醫當極其了得才是,又怎會不曾聽說過呢?
世人所知的,大榮太醫署最有名的太醫不是旁人,正是那位陳年黃湯!
夢方起……這些事當然沒有人能給溫明棠一個確切的答案,而是需要她自己來尋找背後的真相。
……
溫明棠的夢才剛開始,涇水河上,有人的夢卻已將至破碎落下之時了。
酉時時分,正是大榮多數百姓習慣吃暮食的時候。於講究調養身體,想著延年益壽,爭取將這一世老爺的好日子活夠本的鄉紳老爺們而言更是如此,早早定了酒樓,勒令酒樓酉時時分將暮食送至蜃樓上來。
至於下雨什麼的,則全然不在這群鄉紳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左右他們有的是銀票!有錢能使鬼推磨,那冒雨送食什麼的又有何不可?管他多大的雨,鄉紳老爺想酉時吃暮食,那便必須酉時準點將暮食送上蜃樓。
車伕驅著馬車,帶著一馬車大大小小堆放整齊的食盒趕到涇水河邊時,原以為看到的,會是早已等候在岸邊的鄉紳老爺們家裡的管事與奴僕們。
接下來,那食盒裡尚帶著餘溫的暮食會交到這群管事奴僕的手中,而後由這群管事奴僕親自送至蜃樓裡聽歌舞助興的鄉紳老爺們的手中。
這種事做過好多回了,車伕也早已習慣了,先前去郊外那些大大小小的遊園、山間送食時也是這般的流程。
可這一次驅著馬車趕到涇水河邊時,見到的卻是另一番場景。
這倒不是說鄉紳老爺們家裡的管事奴僕做事憊懶,缺席了什麼的,事實是這群老爺家裡的奴僕管事們早就趕到涇水河邊等候了。
只是……看著那立在原地,在差役們的看押下瑟瑟發抖的管事奴僕們,車伕懵了,直覺告訴他好似發生什麼大事了。
可不管發生什麼事,這暮食總得送完才能回去的。不得已跳下馬車向圍觀的人群中擠去,周圍鬨鬧聲此起彼伏,七嘴八舌的說道聲與謾罵聲夾雜在一起,聽的人頭昏眼花,雖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可那嘈雜人聲中‘死了’‘活了’的聲音卻是不斷鑽入他的耳中。
口中嚷嚷著‘讓一讓’‘借過一下’的奮力擠入人群,待好不容易擠到了人群前列,面對的一幕卻並不是他以為的總算能看清楚發生什麼事的一目瞭然的情形,而是更為嘈雜與紛亂的狀況。
身著不同衙門差役、官吏袍子的官府中人隨處可見,目光隨意一掃,瞥到的便有四五個不同衙門之多。
岸邊不少人脫了上衣袍子,露出精壯身軀,一面在身上綁了長長的繩索,一面在同岸邊拽著繩索的人比手勢打招呼,而後便‘噗通’一聲,跳入了渾濁的涇水河中。
這些人……一看就是精通水性的老手,有不少還是常年在河邊吃‘打撈’飯的行家!
車伕抬頭看向此時仍在濛濛下著的細雨愈發不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令得這些人等不及雨停便匆匆忙忙往水裡跳去‘打撈’什麼東西?
才這般想著,一道淒厲的哭喊聲陡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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