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蜜汁糯米藕(二)
大理寺衙門外歪脖子樹下的年輕夫婦神情沮喪而頹然,對溫明棠訴說著去歲以來他們的種種遭遇。
“開面館既是謀生,補貼日常開銷與那屋宅租賃銀錢,又是打聽可有溫大人的訊息。”那年輕漢子說道,“可我等打聽了這麼久,卻什麼都未打聽到。”
“幾乎日日都去溫家老宅與溫大人當年的衙門前晃上一圈,卻一直不曾撞見溫大人安排的人和事。”年輕婦人抹著眼淚,說道,“一切……就好似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這長安城好似徹底忘記了溫大人,就連他當年所謂的安排也徹底將溫大人遺忘了一般。”那漢子說到這裡,哽咽聲起,顯然情緒已將至奔潰的境地。
久等無人……當年被安排下的那兩顆忠心遲遲等不來任何回應,就好似將溫熱的心時時刻刻浸在那刻骨的寒涼冰水中一般讓人無比絕望。
溫明棠認真看著面前的年輕夫婦,聽兩人哽咽著訴說著這一年來的種種遭遇,若非實在無計可施了,兩人也不會來這裡尋她。
原因無他,作為溫玄策的託付之人,他二人是當真清楚溫明棠雖有溫玄策之女之實,卻不知道里頭任何事的。可事已至此,除了找她——這個溫玄策尚且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之外,他二人已著實尋不到再可以尋的人了。
“我等怎麼等,都等不來半點訊息,也見不到大人安排的人……”年輕婦人的語氣既委屈又彷徨,反反覆覆的重複著那句“我等怎麼等都等不來事和人,出去打聽,卻什麼都打聽不到,只能枯等”。
溫明棠從懷裡掏出兩張帕子,遞給面前正在落淚哭訴的兩人,靜靜的等著他們將這一年多等待無門的委屈與絕望情緒發洩殆盡。
面前的年輕夫婦在哭,溫明棠的目光卻轉向了周圍:是不是真的絕望,只消看看周圍的情形便知道了。
沒有請人帶話亦或者用旁的什麼遮掩一番的手段來見她,而是就這般直接跑到大理寺衙門來尋她。
在大理寺衙門當了一年多的廚子,溫明棠當然清楚以及看得到這一片大理寺、國子監門前的空地上不論什麼時候出來,總能看到那些零零散散說話閒聊之人,有的做衙門官員、差役、雜役打扮,似是在衙門裡做活時,被親眷朋友找上門問話的,有些則是尋常百姓打扮,只是恰巧路過這裡,停下來閒聊而已。
這等情形……哪怕這些人當真只是些再尋常普通不過的說話閒聊之人,這地方也不是什麼說話之地,尤其說的還是與溫玄策有關之事。隔牆尚且有耳,更別提沒有牆,就這麼大剌剌的在這裡哭訴了。
更何況……著旁的衙門官袍的那些人暫且不說,也不說大理寺的熟面孔們,便說那些著國子監雜役袍子與教學博士打扮模樣的人,溫明棠去隔壁國子監為虞祭酒送食送了一年多,雖未刻意留意國子監中遇見的人,卻也著實看過不少面孔了,可不知為什麼,她卻從未在國子監裡看到這幾張時常出來閒聊的面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了。
當然,不管是不是巧合,溫明棠都不在意,總之,這地方不是什麼說話之地。
可面前兩人顯然已不在意這些了。
如此的話大抵是真的等至絕望了。
當然,亦有可能是因為面前二人心機深沉,想借此套得她的話,可若當真如此,且不說溫明棠當年確實曾在溫玄策那裡見過這兩人,聽溫玄策誇過這兩人心性純善,品行端方,便說真想套她話的話,當日她同梁紅巾上門尋他們時顯然更容易被套話,畢竟主動上門的一方顯然是更急的,要套話也更容易。
可這兩個年輕夫婦當日卻並未這般做來,如此……可見當不是這個原因。
心思在心底裡晃了一圈,面前兩人的眼淚也落的差不多了。
奔潰四散的情緒也隨著流出的眼淚漸漸收攏,對上靜靜看著自己的溫明棠,兩人苦笑了一聲,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溫大人在我們看來是頂厲害,頂好的一個人,可眼下卻……溫小姐可知我等是何等感受?”
本是一句隨意的感慨,卻未料面前靜靜看著自己的女孩子點頭道:“管他生前再如何厲害的人,死了就是死了。無法再回答你們那叫你們等了許久未來的具體安排究竟是什麼了,更無法告訴你們這安排若是出了岔子,會釀成何等後果,你等又該去做些什麼來補救了。”
這話一齣,夫婦兩人才收攏的眼淚再次落下,不住點頭,那神情頹然、絕望又茫然:“我等實在不知該怎麼辦?該尋誰了?其實我等也知尋溫小姐沒什麼用,可到底……還有個慰藉。”
溫明棠點頭,摸向懷裡,摸了個空之後,指著給他二人的帕子,說道:“我就帶了兩條帕子,你等便拿著那帕子湊合著用吧!”
這話倒是將夫婦兩人逗笑了,察覺到自己哭的鼻涕耷拉的,模樣實在難看,也不好意思道:“我等實在是憋的難受,憋狠了,叫溫小姐看笑話了。”
“無妨,人之常情。”溫明棠搖了搖頭,打量著面前兩人,想著溫玄策誇讚這兩人的話,不由再次點頭。
心性純善、品行端方,即便溫玄策死了,也堅定不移的行著他的遺命,並不曾因為溫玄策死了,便欺負死人,這樣的人……品行自是沒得挑的,就是……溫玄策安排的這兩個棋子看起來並不似那等腦袋靈光至極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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