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的幾聲撫掌聲響起,露娘看著眼皮都不抬一下的黃湯,說道,“真是坦蕩!可再如何坦蕩,我會的都是你教的,所以神醫你比我更壞呢!”
“那個溫娘子便不說了,便說那個王小花,其實也是那位特意來信與我,讓我關照一番的。所以,你便是自己不歇心思,我也會提醒你的,畢竟那位的面子是要賣的。”黃湯說到這裡,抬頭看了眼面前坐著的的露娘,意味深長的說道,“她二人比你好的可不止是資質。”
“那位活閻王后院坐擁多少美人?再者那年歲都多大了?”露娘聞言卻是不以為意,她道,“至於那個俏廚娘……那位大理寺少卿這等香餑餑,多少人爭搶……她哪裡那麼容易進門?”
這話一齣,黃湯便笑了,他看了眼露娘,說道:“果然不是真的向善,妒心還在。”
任這露娘說的再如何天花亂墜,在他這裡都看的一清二楚。
早說過了,看露娘同看那個女人沒什麼區別,她自己也隱隱有所預感,所以看到女人被毀了臉的模樣時,被震懾住了。可只要妒心還在,她隨時都會變成那個女人。
人就是人,鬼就是鬼,哪裡來的半人半鬼?所謂的半人半鬼……也不過是披了張人皮,因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消停了的鬼罷了。
人慧而靈,似那日看到王小花時,他便有這等感覺,覺得這女孩子真靈啊!鬼慧……則巧言令色、鬼話連篇,使人鬼迷心竅,就似面前這重重人皮遮掩之下的露娘。
一句“妒心還在”之後,露娘便停了下來,不再說話了。
搗藥的聲音一直響到了子時方才徹底停歇了,將那些藥粉收起來交給露娘之後,黃湯說道:“往後我這裡你不必再來了。”
“怎的?神醫想翻臉不認人?”露娘接過藥粉,眼風一掃,看向黃湯,“你庇佑我一程,還不到我報答你之時。”
“我庇佑你也不過是想著利用,以備不時之需,眼下卻是不用了。”黃湯拿起一旁的熱汗巾開始擦手,說道,“本意並非庇佑,而是利用,只是沒用上罷了。自也不需要你的報答。”
“我又不知道神醫庇佑我的初心這般複雜?況且你庇佑我是事實,這般大的恩情,怎能不報答?”露娘接過藥粉笑著說道,“畢竟也算是師生一場。”
“你若當真進了郭家門楣,這般高的身份在,還會樂意搭理我一個太醫署退下的太醫?”黃湯低頭認真的擦拭著自己的手,說道,“不必了。”
對面的露娘聽到這裡,笑了笑,語氣中的愉悅不言而喻,她道:“我當真沒有這般絕情,神醫的恩情我還是會記下的。”
對此,黃湯只是抬頭瞥了她一眼:“我真想要你的報答自會自己拿。”看著露娘瞬間驟變的臉色,黃湯神情淡淡的說道,“你這些年自己給出的報答……呵,迷途巷那幾家暗娼的臉就是這麼毀的吧!”
對於有些人,想要用“是非恩義”來桎梏是沒有用的,只有時時刻刻手裡提著她身上那根引線,才能確保她不會反過來咬自己一口。
畢竟,露娘也是鬼。
惡鬼主動給出的好處……誰敢要?想真正從惡鬼身上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是要自己動手拿的。
所以,他又怎會赤手空拳的與鬼打交道?
“我不管你等那些紅白事相撞、逆天改命的手段,就當看一齣精彩的戲法解悶了。”黃湯沒有理會臉色頓變的露娘,而是冷冷的提醒她道,“你先前不是說過我這等坦蕩的,比你等更壞麼?這話或許也沒說錯,自頭一次你進來我這裡喝第一杯茶開始……我這些年請你喝了那麼多茶,不是白喝的。”
他又不是那些跳大神的大師,只是一個沒什麼良心與底線的大夫,手段自然沒有那麼的玄奇古怪,而是樸實無華、平平無奇的。
臉色發白的露娘看著他脫口而出:“你從第一次將我引進來就開始算計我了?我那時才多大,你對一個孩童便起了防備之心?”
“孩童?”黃湯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腮幫子,說道,“八歲的孩童因為姨母不給糖吃,就惦記上了同伴手裡的糖果。為此便使法子將同伴推到那些好狎孌童的人手裡,而後在外頭等著撿裡頭那些人欺辱同伴時丟出來的衣裳,從衣裳裡頭翻糖吃?”
“八歲還能狡辯不懂事,眼下這麼大了,當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了。”黃湯說道,“那幾個同伴模樣底子比你好多了,你那姨母本是想將她們養到十五歲當花魁拍賣了的,被你這麼一攪和,那幾個同伴被人直接壞了身子,叫你姨母損失了一大筆錢,自是將氣撒到你身上,打了你一頓。你一記就是那麼多年,待到你成人能自立門楣之後沒多久,你那姨母喝了你親手送去的一碗甜湯便暴斃了,你可知你那姨母的屍首眼下在哪裡?那幾個老僕以及證人又去了哪裡?”
看著沉默下來的露娘,黃湯掃了眼自己腳邊的鳥籠,說道:“記住,莫要生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