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邊走邊消食,回到大理寺時已是戌時將近,將到亥時之時了。
走過廊下,看到那橫躺在那裡的九子鬼母娘娘像時,溫明棠腳下一頓,九子鬼母娘娘像前依舊放著貢品、香火也還在,顯然關嫂子雖說害怕,可每日的供奉卻依舊沒停。
看溫明棠停了下來,趙由打了個哈欠,道:“也沒什麼好看的,又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他說著,偏頭對溫明棠道,“溫師傅,我先回去了,你要看便再看會兒,莫忘了明早的朝食便成了。”
溫明棠點頭應了一聲,腳下未動,趙由的腳步聲已漸漸遠去,她低頭看向那橫躺著的九子鬼母娘娘像,月光灑落在這九子鬼母娘娘的臉上,顯得靜謐而安詳,同廟宇裡供奉的觀音娘娘像沒什麼不同。
雕刻的工匠顯然並沒有將其當作九子鬼母來雕刻,而是當真將其作‘送子娘娘’來雕刻的。不知道其中旁的人有沒有摻雜了什麼私心,可在雕刻的工匠以及將之買回來的關嫂子眼中,這就是一樁送子娘娘像而已。
“一座像本就是從那泥胚、木雕、金身中來的,什麼模樣自在那工匠手裡,至於用途是什麼又是在那供奉之人眼中將之視作的存在。”溫明棠看著這端莊平靜的九子鬼母娘娘像,喃喃道,“工匠雕刻時是將它的模樣雕刻成了送子娘娘,那供奉之人眼中她也是送子娘娘,那她就是送子娘娘啊!”
至於旁人的猜測,那九子的巧合,那所謂的九子鬼母娘娘雖在話本里當了不少‘惡人’角色,可循著那些秘聞傳說去尋,既有正又有邪,也是眾說紛紜的。
既如此,是叫送子娘娘還是叫九子鬼母也只是每個人眼中的不同罷了。
一座木雕像當真會僅僅因為人口中名字的不同而有那般大的差別嗎?
“說來說去,還是看人,是否有人用心險惡了。”溫明棠說著,站了起來,正欲離開,才走了兩步,忽地停了下來,復又折返回來,走到這木雕像周圍仔細看了看,待到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看透了,溫明棠怔了怔,方才反應過來,“沒有用刀劃開往裡塞東西的跡象?那這雕像腦袋裡裝東西的不是工匠本人,就是工匠所知曉的了。”
既如此……看著眼前神態平靜端莊的九子鬼母娘娘,溫明棠想了想,道:“相由心生。雕刻她的這顆心是如此的平靜,想來即便不定是什麼好物,也絕不會是那可怖之物的。”
……
梁府門前的紅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可大抵因著沒了坐在臺階上談笑風生的兩個人,秋風乍起,吹的漫天黃葉飛舞,看起來美麗又蕭索。
“真是好一副破敗相啊!”有算命先生打扮的人從門前經過,抬頭看向面前大門半掩,那好些時日沒擦的門匾上積起的一層薄灰。
那算命先生站定,抬起頭來,後腦勺觸到竹杖手柄時,下意識的‘呀’了一聲,而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背後還背了一根竹杖。
反手摸了摸被竹杖手柄觸到的後腦勺,他手裡的竹杖又不似正主手裡的那般,需時時刻刻拿在手中拄著走路,而是個活脫脫的擺設。
好端端的人自是不習慣拄著竹杖走路的,遂常年將其背在身後。
摸著不需拿在手裡用,而是背在身後當個擺設的竹杖,算命先生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身體的損傷總是不可逆的,回不到未被傷害之時,是你太蠢了!”
“或許也是天生如此,大家一樣的年紀,偏你笨,那沒辦法了,天生萬物,擇能者居之,你這等笨的,自同那些勞勞碌碌的牛馬沒什麼兩樣了。”算命先生笑著喃喃著,轉頭看向身邊來來往往經過的行人,看著那一張張木訥平靜的臉,他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世道有人富貴便有人貧窮,有人權勢滔天便有人卑微如螻蟻,我自是要當富貴的,俯視螻蟻的那個了。”算命先生笑著看向那門匾,而後轉身抬腳,繼續向前走去。
聽說田府的管事在尋‘瞎子’?巧了,他現在就是‘瞎子’。
摸著懷裡那些能用來證明‘瞎子’身份的物件,他笑了。
似這等模樣不曾廣露於人前的人要頂替起來委實再容易不過了,便是‘瞎子’此時就在他面前,同他一道前往田府,他也不懼,因為他身上有如此多的證明身份之物,而‘瞎子’什麼都沒有。
對那位活閻王,他這些年也在觀察著,雖此時因著這一齣‘天助’叫他順利拿回了自己的身份,可……活閻王並不缺兒子,所以,只是如此,還遠遠不夠。因為如今的他同那些為活閻王做事的兒子們並沒有什麼不同。
“你給我的這身血脈叫我在你這裡天生便是有活命的機會的,而後麼,我便要在另一人這裡也同樣尋個機會了。”算命先生笑了,說道,“如此,不管最後誰贏,我都能活下來,此方為萬全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