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花繚亂的手腕走至最後,拼的其實還是刀與劍。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這一步自是不可避免的。好在,他準備的夠早,畢竟自己的肉身也大半都在大道之上,當然清楚走這條路若是用大道的方式該做什麼準備的。
……
災民的起義在偌大的大榮面前自是不堪一擊的,不懂打仗的災民待到身邊人被官府的兵馬射殺了幾波之後,那活生生的人命同鮮血也漸漸磨平了眾人起義時開口高呼的‘公道’口號。
而起義的災民首領們自己也沒有熬過那人性的試煉,殺了第一波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地方官府,搶佔了當地縣衙府衙以及那當地豪紳的家宅之後,看到那豪紳家宅中的金銀財寶與富庶之人才能享受到的物事,到底沒有剋制住自己,約束住自己。一則沒有那般的名望與手段約束住手下同樣紅了眼的起義士兵們,二則,自己也未扛過這等金銀財物的誘惑。
於是這般……本是扛著為民請命大旗的起義兵將,當地百姓眼看著起義軍們進了城,本以為這些起義軍衝進縣衙、府衙以及豪紳家中拿到的物事糧食會分給他們,解了他們的口糧之危的。卻未成想,這群起義兵將衝進了縣衙府衙以及鄉紳家中,將那金銀財寶與糧食成箱成箱的往外搬不假,可搬到外頭之後,卻是直接將那金銀財寶與糧食搬去了城外,叫一眾捧著空空的飯碗等待起義軍分發糧食與物資,解決口糧之危的百姓傻了眼。
這些不是災民起義麼?怎的……不管他們?
有百姓實在按捺不住上前詢問,而後成功換來了一記窩心腳,那吃飽喝足的起義兵將一腳的力度自然不小,飛出去的百姓落了地,胸口一堵,而後喉口不自覺的噴出了一股腥甜的液體。
在漫天自己噴吐出的鮮紅中,他聽到那起義兵將用不比那原先的豪紳、縣衙、府衙打手好聽半分的語氣喝罵道:“臭要飯的好意思問我等要糧食?這些可是憑我等本事搶來的,我等同官府的人拼命時,你等又在哪裡?不出工不出力也好意思問我等要糧食?我呸!真是太不要臉的蛀蟲了呢!”
在一眾百姓驚愕的注視中,那搶了縣衙、府衙以及豪紳家中物什、糧食的災民兵將們紛笑著遠去了,人雖騎著豪紳的馬跑了,可那嘲諷聲還是從那馬蹄捲起的煙塵中傳了過來。
“還有臉問我等要東西?他們算什麼東西?半分力都不出的玩意兒!”
面對這樣的謾罵,有百姓到底沒忍住喃喃道:“我等確實不曾同官府的人拼命,可我等為你等開了城門啊!”
“他們才起義時,那麼多人成日里東躲西藏的,哪有功夫種糧食?我雖未捐糧食,可我家裡的親眷也是捐過口糧,讓他們不至於餓肚子的呢!”又有百姓說道,“怎能說我等半分力都不出?”
這話一齣,立時引得眾人應和紛紛。
“他們難道還會分身不成?成日里跑來跑去的打仗,哪有功夫種糧食?那糧食……我就不信都是他們自己家裡原先藏著的!”有人忍不住怒道,“我記得他們起義便是因為家裡無餘糧,快要餓死了才起的義!既如此……這麼多人到現在還活著,沒有餓死,那吃的是什麼?難道成仙了不成?不用吃飯的?”
眾所周知,人不吃飯是會餓死的。這群人眼下還活蹦亂跳的,甚至還有力氣踹人,那過往吃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還以為他們是有良心的好人,沒成想跟豪紳們一個德行,甚至我瞧著那粗口謾罵的話,比那裝腔作勢的豪紳們說的話還難聽呢!”眾人越說越憤怒,待聽得有人驚呼了一聲“他不行了”時,看著那緩緩閉眼的吐血百姓,眾人的憤怒在這一刻終於攀至了頂峰。
“簡直欺人太甚!真當我等是死的不成?便是眼下他們搶了官府、鄉紳的糧倉,不需要我等捐糧食了,我等還有嘴,能將這群比強盜還強盜的玩意兒的惡行說出去!”有人舉起拳頭喝道,“我呸!原先聽說了他們是災民起義,我等一張嘴替他們說了多少好話才叫大家一同去為他們開的城門?”
“一傳十,十傳百的,沒我等這張嘴,看他們吃光了搶的糧食,下個城池還有沒有人替他們開城門?”有人應和道,“我等去說!傳出去!這群土匪強盜反咬百姓一口,喝罵給他們開城門的百姓還將人踹死了,簡直沒良心!”
惹怒了百姓一張嘴由此惹得禍遠比那些災民兵將以為的要可怕的多!當日踹人窩心腳時有多得意多猖狂,不過幾日的功夫,待搶來的東西吃完後面對朝廷烏壓壓前來的鎮壓隊伍時便有多絕望。
夕陽西下,那滿地的敗兵屍體同鮮血,讓這聲勢浩大的災民起義如煙花散盡一現般迅速收了場。
不過很多人,早在更早,早到聽聞起義兵將搶了豪紳官府的糧倉卻沒有分給百姓而是出口謾罵百姓時便已預見到了這個結局。
“人性啊……尤其餓狠了,從未見過這等近在咫尺,可以隨意摘取的金銀財寶與滿倉的糧食時,才是真正的考驗。他們……顯然沒有透過那所謂的考驗,進而成了百姓眼裡的盜匪!”楊氏族老聞言只唏噓了兩聲,便搖頭道,“不足為懼!”
這群起義兵將於偌大的大榮而言確實不足為懼,也順利被剿滅了。可那起義兵將的二號人物同三號人物,那執行行刺任務之人卻仍未落網。
對於這等危險人物,自是免不了緝拿懸賞的。
本就是來行刺的,眼下連退路都被絕了,於那兩個未落網的起義兵將而言,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那一件事了。
若說原本還有些害怕同猶豫,畢竟人總是惜命的,可眼下被滿大街的緝拿懸賞逼到了這一步,既然橫豎都是死,自是臨死也要拉個足夠份量的來墊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