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847章 玫瑰花餅(三十四)(2)

作者:漫漫步歸·6個月前

話未說完,便被一道聲音打斷了:“陛下當問的是皇城之事。”

出聲的是皇后,她看著銅鏡中那個同自己仿若雙生兒一般的存在,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她道:“陛下不在皇城,此時皇城中當是無主的。怎麼可能一切照舊?”

這話一齣,天子臉色頓變,一旁驚惶不安的靜太妃聞言卻是笑了,她撫掌大笑道:“皇后說的不錯,你這個天子來驪山行宮了,怎麼可能一切照舊?若是一切照舊,皇城裡的那個……又是誰?”

“啪嗒”一聲,皇后的目光從銅鏡中的自己身上抽離了出來,轉向天子腳下那一塊摔碎的玉佩,方才大驚之下,天子拽著自己腰間玉佩的手指倏然收緊了,那一瞬的力道也不知究竟有多大,竟是連那編繩都被他生生扯斷了。

看著那轉身大步離去的天子,皇后抿唇,再次看了眼牆面上的銅鏡,先時聽那‘司命判官’的故事只覺精彩,這次切切實實發生在她身上時,回憶著先時的一切,她竟是先枕邊人一步猜到了那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那些故事中並不曾牽連無辜,她方才也捫心自問了一番,重新審視了一番自己,確定‘乖巧懂事’的自己確實不曾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之後,方才順著那‘不牽連無辜’,所以她當是能活命的方向去猜測那個答案,而後竟是倏地發現那個能“逼得天子不得不留下她性命”的答案竟能同先前的種種佈局都能用一根線盡數串聯起來。

而後,看著天子踱步走入其中得意的說出‘城中無事’的話,她這才一個激靈,意識到‘無事’就是那能‘逼得天子不得不留下她性命’的情況。

垂在衣袖中的手下意識的收緊了,掌心中早已是一片溼濘了。到底是從生死間‘淌過’一遭了,若是自己未曾察覺出來,未提前猜到那個答案。即便對方當真如此安排了,自己怕是也等不到陛下發現皇城之中已然坐了一個‘天子’之時便已莫名送了命。

這般一想,更是沒來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還真是好險!她雙手合十,想起天子娶她是因著有神棍說過她有‘鳳命’,但成鳳之前是有大劫的,還說若是資質不夠的話鳳凰可是會隕落的。

此時再想起這些話當真有種‘對的廢話’之感,只是雖是‘對的廢話’,卻好歹也給了自己一些沒來由的‘信心’,支撐著自己沒有立時放棄掙扎,聽之任之的等著因知道太多而被賜死,接受這個莫名其妙遭殃,什麼都未做錯便被賜死的結局。那一刻的沒有放棄,反叫她急中生智,竟是陰差陽錯的猜到了那個答案,因此搶在陛下賜死自己的前頭,提醒了陛下。

細細回想了一番方才的過往,皇后只覺背後一陣發涼:真是好險啊!若是自己慢一些,晚一些說出那個答案,以陛下的性子,定是將驪山行宮裡的人盡數殺完,準備回城時方才會接到皇城已然有主的訊息,到時,自己這條命可就無辜妄送了。

滅口是因為這等雙生子的事不能洩漏才必須滅口,且要行滅口之事的也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若是皇城有主,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不是陛下,自己這等知道訊息的反而成了‘不能滅口的人證’了。

因為自己的存在能替陛下證明雙生子的存在,也能證明坐在龍椅上的那個是另一個雙生子,而不是陛下本人。

越想越是一陣後怕,不知不覺間自己已同那時間互相比了一番腳程,自己方才快了一步,才堪堪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又想起那日值功曹驅羊圖,皇后垂眸,想起看到那幅圖之後,便以‘驅羊人’自稱的陛下,她忍不住搖頭:很顯然,陛下高估了自己,他根本不是所謂的‘驅羊人’,而只是那鞭子之下,同眾生一般被抽打的羊群罷了。

她這個皇后暫時跑贏了日值功曹,此時險險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卻也不知面對皇城裡頭那位“天子”,陛下這以‘驅羊人’自稱的羊要如何跑贏那日值功曹,保住自己的皇位了。

想起自己曾經看著陛下時所能見到的他身邊環著的光,再看此時自己‘說一句’便跑出去確認一番,全然沒有半點自己的想法,自己抽一鞭他便動一動,急吼吼出去確認一番的陛下,皇后扶了扶額頭,心中喟嘆:先前的自己大抵是被名為‘乖巧懂事’的豚油蒙了眼,眼花了吧!

因為此時短暫的跑贏了日值功曹,難得的得以站在高處俯瞰全域性,看完自己抽一鞭動一動恍若趨之若鶩的傀儡一般的陛下,再看那坐在床榻上明明事先知曉了那麼多訊息,方才聽陛下說‘一切照舊’時還是慌了神,根本未想到那個答案的靜太妃,皇后心裡忍不住搖頭:這麼多訊息到了靜太妃手裡委實是浪費!

這老太妃真不是什麼眼界長遠之人,提前有那般多訊息在手,若是個胸有城府之人,能做的委實太多了,偏她盡數用來享樂了!真是暴殄天物!

一切照舊正是最大的不同尋常,要知曉皇城之中是否如皇后猜的那般已然坐了個天子也簡單,派人快馬趕回城中走一趟便是了。

一來一回快馬的時間還是等得起的,天快矇矇亮時,趕了一趟來回的兵將臉色難看的回來了,看著那難看的臉色,天子顯然已經知曉了答案,卻還是抱著幾分希冀的開口問道:“如何?眼下城中何等狀況?”

一趟來回縱使快馬加鞭卻也不妨礙自己能順路知曉很多訊息,即便是被教導著忠心的兵將,可同面前的天子之間不曾下過戰場,親身經歷過那生與死考驗,而僅僅只是被自幼教導著的單薄的‘敬畏’的份量顯然是遠遠比不上朝夕相處的家人親眷的。將領垂眸,天子不問,他也不主動提及,自不算欺君。

天子只問皇城之事,他便也只提皇城之事。

他垂眸說道:“皇城那裡一切照舊,我打聽了一番,聽聞皇城裡的天子今日還翻了後宮的牌子!”

這話一齣,天子臉色頓變,對後宮中的那些美人,天子當然沒有多少真正的感情,可這般堂而皇之的無視與漠視舉動於嘴上孝順老太妃都覺得是對自己莫大羞辱的天子而言,這羞辱實在是……

皇后聽到動靜聲走出殿外,恰巧看到了這一幕,聽到這回復的那一刻下意識的轉過頭去,不想再看天子接下來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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