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一頓之後,小吏接著說道:“屬下雖未去向那些忙著唸經的道士道姑打聽,卻看到了笠陽王府的人,聽一旁看熱鬧的人在說是為的什麼‘未婚夫’辦的法事。”
這話一齣,長安府尹同林斐對視了一眼:原來是為才被行刑完的葉家辦的法事。
只是葉家上下是死於刑部大牢,是‘聖上’下詔,按理來說,即便感情再深厚,對這等聖旨賜死的,即使想辦法事也得偷偷辦,誰會似笠陽王府這般光明正大的辦的?這不是堂而皇之的打‘聖上’的臉又是什麼?
“這群人……”長安府尹聽到這裡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便是尊個假‘聖上’,如此胡來……不等同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事情有問題?”
耳畔的鐘聲仍然一擊又一擊的響著,林斐見小吏欲言又止,主動開口遞了臺階:“怎的了?可還看到旁的了?”
小吏點頭,說道:“屬下還看到皇后母族那位……”
“塗清?”
小吏“嗯”了一聲,道:“也不知是不是看錯了,屬下離開時那位還在那裡看熱鬧呢!”
眼下午時算是各部衙門吃午食的時辰,塗清藉著這空檔出現在這裡不奇怪。
林斐起身向外走去:“是不是看錯了過去一看便知!”
這舉動著實將小吏嚇了一跳,看著不由分說向外走去的林斐,小吏動了動唇,聽依舊留在原地未曾動彈,卻為自己倒了杯茶水的長安府尹說道:“年輕好啊!”長安府尹唏噓道,“似我……就連看看都懶得去咯!”
被長安府尹分外看重的小吏當然聽得懂長安府尹的言外之意,這說的是看熱鬧的事嗎?塗清出自皇后母族,皇后眼下正在驪山,所謂的看看……自是親身上前,所以比起大人的迴避,那位林少卿顯然在這件事上更為‘入世’的。
又想起素日里觥籌交錯的大宴小宴,大人比起那位林少卿明顯參加的更多。
有些事上,大人比林少卿更為入世,有些……則恰恰相反。
“或許也是老了,年紀大了,顧慮多了,膽子小了,”小吏聽長安府尹喃喃著,“也或許這件事實在不是我這長安父母官還有餘力插手的。”
那案上高高摞起的公務提醒著他長安城裡的大事小事那般多,他的分內之事——百姓都來不及忙活,又哪裡來的餘力去顧及那天子左右搖擺之事?
管最後坐上去的天子是誰,溫玄策不是早就說過了麼?陛下……會是個好皇帝的,既是個好皇帝,那需要的自是認真做事的臣子,而他這似極了七大姑八大姨一般到處摻和的父母官要做的就是做好手頭每一件小事。至於林斐……大理寺少卿管的那些複雜難斷的案子同這件事也不知道有沒有關係。想到從高樓墜下的趙孟卓的死,長安府尹下意識的蹙起了眉頭。
能逼的一介大理寺卿如此的,想也不是什麼尋常事。只是具體什麼事,他也不知曉。只是看著眼前這些事,再想起那倏然變得膽小圓滑,似是被駭到了的趙孟卓,長安府尹瞥了眼正看著自己的小吏,見手下小吏若有所思,揮手:“忙活你的去!”他喝道,“長安地方上的大事小事就夠你忙的挪不開腳了,摻合這些事做甚?”
看著笑著點頭應下退出去的小吏,長安府尹忍不住搖頭:這話也不知究竟是對小吏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這般想著,看了眼手頭堆疊如山的公務,伸手拿過來翻看了起來。
林斐這一去……也不知什麼時候才回來,他還是趕緊忙活手裡的事要緊,若不然又要熬夜了,而後第二日晨起又爬不起來,明明是那般勞碌的人,卻反而成了很多人眼裡睡到日曬三竿才起的富貴閒人。
……
雖午時是大多數人回家吃飯的時候,可鐘樓底下的道觀外頭還是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閒人。聽著耳畔源源不斷的鐘聲,人群裡看熱鬧的人唏噓道:“這一下一下敲的可都是錢啊!”說話之人一身華服,顯然算得上‘富貴閒人’,可饒是這般的‘富貴閒人’聽著這一擊又一擊的鐘聲,顯然也是覺得肉疼的。
“宗室有錢唄!祖上舒坦多少代了,攢下的家業又豈是尋常人能比的?”有人接話,看著那打著哈欠被身邊僕從抬來的笠陽郡主,眾人所見,抬進又抬出不到一刻的功夫,笠陽郡主便打著哈欠催促了起來:“好了麼?我要回去補覺了!”
比起那花大錢為未婚夫做法事的深情來,笠陽郡主的面上實在看不到半點傷心之色。
塗清在人群裡看著,眉心下意識的擰了起來。便在這時,肩膀突地被人拍了拍,正全神貫注看著眼前事的塗清駭了一跳,下意識的胳膊肘往後一捅,出手的瞬間,他便暗道’不好‘了,方才看的委實太過專注,突然被打斷,以至於身體本能的有了那’防守‘的反應,這一胳膊肘捅過去……塗清轉身,預料中對方俯下身子抱著被他肘擊到的肚腹喊痛的畫面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丟出去的摺扇。
看到摺扇的瞬間,塗清方才後知後覺,抬手擼開袖子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肘,微微發紅的胳膊肘提醒他方才對方預判了他的反應,用摺扇抵擋了他那一擊肘擊。
若是個武官,能做到這些不奇怪。可偏偏眼前站著的……不是武官。
因著同鄭氏女定了親,同這位母親同樣出自滎陽鄭氏的大理寺少卿,他先時自是已經打過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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