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陛下多此一舉的舉動,溫明棠便忍不住搖頭,雖說不是猜不到陛下的‘敲打’心思,可一番敲打後宮百花的舉動反而惹火燒身……簡直同那些本想顯擺一番,結果一記跟頭摔了一跤,出了個醜的沒什麼兩樣。
今日朝食磨了豆子做豆漿飲子,馬雜役又帶了幾桶牛乳過來,本是兩樣飲子,可因著豆漿飲子同牛乳皆是個‘容納萬方’的飲子,互相摻著做成豆乳飲子味道也是極好的,是以這般一來,今日朝食便有三種飲子了。
飲子有了,配的主食便是塗了溫明棠秘製醬料,名喚醬香餅的餅子外加一隻水煮的雞蛋了。
說實話,這餅、雞蛋同飲子的朝食組合放到這一歲多以來習慣了溫明棠‘花樣’的大理寺並不算新鮮,可因著那醬料配餅的味道委實太好,以至於頗受大理寺眾人以及總是來大理寺公廚用三餐的虞祭酒等人的歡迎。
因著那隻壓訊息的大手力度委實太大,恰似佛祖壓猴子的那隻大手牢牢的將猴子壓在五行山下,再也動彈不了一般。一頓朝食,除去知道訊息的溫明棠同林斐,旁人同平日裡也沒什麼不同,照舊各做各的事。
朝食快結束的時候,虞祭酒提著食盒過來吃朝食了。
虞祭酒來吃朝食不奇怪,畢竟人每一日都是要吃朝食的,尋書童提著食盒過來領朝食也不奇怪,人總有忙的時候,身為國子監祭酒,忙起來無法抽身過來吃朝食,而讓書童過來也很正常。可奇怪的是虞祭酒‘親自’提著食盒過來,溫明棠看了眼親自提著食盒過來的虞祭酒,見虞祭酒朝她笑了笑,又看了看開始收拾的眾人,他笑道:“看來我時間掐的剛剛好,我當是最後一個食客了,是也不是?”
溫明棠點頭,看著親自提食盒過來的虞祭酒,笑道:“祭酒提著食盒過來,是要將朝食帶回國子監裡吃麼?”
虞祭酒點頭,掃了一圈公廚,不意外的並未看到林斐等人的身影,畢竟算算時辰,領朝廷俸祿的林斐等人眼下回去做事也不奇怪,他笑道:“溫師傅若是無事,一同去我那裡吃朝食如何?”
他眼尖,看到嘴裡叼著醬香餅的阿丙同湯圓,便知道今日做廚子的沒有提前吃飯,而是等到眾人吃完了,才開始吃的這個飯,遂提了這個建議。
溫明棠看了眼笑眯眯的虞祭酒,知曉虞祭酒有話要說,回頭同阿丙、湯圓知會了一聲,跟著虞祭酒走了。
待溫明棠同虞祭酒離開後,埋頭吃醬香餅的阿丙瞥向一旁同樣此時才開始吃朝食的紀採買,見紀採買半閉著眼,吃著那豆漿同牛乳雙摻的飲子,一副‘莫要叨擾我’的樣子,想了想,便未多說。
就算有什麼事,左右遲早會知道的。畢竟,這裡可是長安城,什麼風在長安城裡吹不起來?
比起遲早會吹起來的風,倒是嘴裡的醬香餅這一次吃罷,下一次朝食輪到醬香餅也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
說實話,這醬香餅瞧起來那賣相也不過是個尋常餅子吃食的賣相,可不知是不是餅本身的口感食起來外皮酥脆、層次分明,內裡柔軟又有彈性,還是那風味獨特的醬料,香中有香,甜中帶綿,辣而不燥,這般鹹甜香辣四種味道兼具的極其複合的風味委實叫人吃的極其上頭,一段時日不吃,這張嘴又想吃了。
吃著四種味道兼具似融合卻又未融合,而是同時存在的複雜風味的餅子再品一口豆漿、牛乳融合起來的豆乳飲子,只覺‘吃食’這一物竟越‘吃’越覺得有趣的很。
原先未碰到溫師傅前,只以為不過是填飽肚子的事,有時候嘴饞了,吃點零嘴兒小食就這般應付過去了。可碰到了溫師傅,嘗過那些不重樣的花樣之後才發現‘味道’二字實在不是一張嘴短短吃上幾日便能完全吃盡的。
似這手裡一張餅上並未完全融合卻又兼具的複合味道,也似另一手中完全融合的飲子風味,竟是怎麼都吃不膩一般。
“難怪人每一日都要吃飯呢,這世間百味實在是沒個盡頭的。”阿丙嘴裡嘀咕著。
這般難得出口的文鄒鄒的話語聽的一旁的湯圓笑的前仰後合,待嚥下喉嚨裡的餅子之後,小丫頭笑道:“這般文鄒鄒的,你這廚子是想讀書考狀元不成?”
“考狀元便免了吧!我天生看到書就頭疼的。”阿丙聞言笑道,“實在是有感而發罷了!”說到這裡,阿丙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食肆裡的菜食這般鑽研下去,怕是日日都能有新味道可嚐鮮呢!”
湯圓笑著拿胳膊肘撞了撞阿丙,想起正在芙蓉園附近看鋪宅的趙司膳同張採買,又看向公廚中低頭打掃的雜役們,也不知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麼,她笑著笑著,嘴角倏地耷拉了下來,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酸楚。
想自己進公廚做雜役時還在世的阿爹笑呵呵的說著‘工錢雖不多,卻也算是個鐵打的飯碗了。好好做,總不會砸了的。女孩子家家不用擔心那麼多,萬事有阿爹在呢!’阿爹還說‘我們湯圓也不是那等亂花錢的姑娘,阿爹也不是。實在不想看到我們湯圓太過操勞。錢嘛,總是掙不完的,年紀輕輕的那般拼命雖瞧起來出息的很,可阿爹當真捨不得呢!’
‘孩子出息當然好了,可阿爹見過那等拼命賺錢想撐起一家人重擔的孩子。年紀輕輕力氣不缺的,總是耗盡了全身力氣的拼著,阿爹總聽人說‘拼命’‘拼命’的,是當真怕這般拼,拼走的是那看不見的命啊!’
“阿爹不求旁的,只求我們湯圓長命百歲,活的開開心心的。比起拿湯圓的出息去炫耀所得的那一兩聲‘恭維’,我們湯圓一輩子能活的平平安安、安安穩穩、長命百歲於阿爹而言就是最好的。至於旁人嘴裡的看法那是旁人的,莫用理會!那些罵著‘沒出息’的四鄰街坊是‘神醫’嗎?得他們一句‘真有出息’的誇讚,待到拼命拼著落下了病根,這些誇讚‘有出息’的人能為人延年益壽不成?”
“當然,懶也不好,阿爹瞧著那些大的機關物件久不動都是會生鏽的。每天都動一動,認真做些事,卻也不要太過,至於拼命的地步,那般就是最好的。”
想起阿爹對自己所求的‘不出息’,讓她就呆在公廚,寧可少賺些錢,也莫要出去拼一把,湯圓眼淚簌簌落了下來。
她總覺得阿爹的所求也終有不能如意的一日,恰似阿爹自己也未能長命百歲一般。世事無常,鐵打的飯碗也有融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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