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甘草水果(七)
“那些文人墨客將‘愛情’寫的多美啊!”心月笑著喃喃了起來,明明年歲尚輕,可不知是不是因為那過於蒼白的臉色的緣故,瞧起來有些衰敗,“‘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趙蓮默了默,道:“挺好聽的,我會記下來的。”
“回頭去同你那鄉紳夫君賣弄一番文采,是嗎?”心月瞥了趙蓮一眼,半是譏諷半是感慨的說道,“真跟我一個樣,卻不知在那等人眼裡,我這般小心翼翼的討好簡直滑稽可笑極了!”
“你模樣清秀,你那夫君也模樣清秀,這個算是差不多,可旁的呢?你清楚的,這世道離不開錢,他背後有錢撐腰,而你偏偏又最是看重銀錢,所以,因為比他少的那些銀錢,你是想佔他便宜的。”心月說道,“你若是不看重銀錢,看重人品的話,那或許就是你夫君佔你便宜了。”
“這長安城裡哪個小童不知他父子的名聲?我嫁了他名聲上還被他連累了,確實虧了呢!”趙蓮說著,看了眼心月,“你提醒了我,我確實被他連累了。”
心月聞言,卻是笑看了她一眼:“你嫁他之前難道不知道他的人品?有些話騙騙不知情的便也罷了,這裡……都是同一種人,你睜眼說瞎話只叫人覺得滑稽。”
“是你先不看人品,將人品作踐至泥地裡不值錢,只看重銀錢才有的後來這些事,又怎能因為後來發生了那些事,名聲虧了,又將先前被你作踐的人品重新撿起來為自己貼金,說自己虧了?”心月說道,“臉皮厚也只能騙騙尋常人,老實人,可和你打交道的夫君不是尋常人,你那些狡辯脫罪的話術……沒有用的。”
趙蓮瞥了她一眼,說道:“想嫁個好夫君好良人的多的是,我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你不肯吃虧的。”心月話題一轉,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之上,“所以才想‘一步躍入雲端裡’,最好有個品行又好,本事又好,又加上模樣好樣樣不缺的人相中你,這般……我看來看去,大抵也只有傳說中那所謂的‘愛情’有這樣大的本事了。”
“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心月喃喃著,見趙蓮又在揹她唸的詩了,笑了笑,說道,“你……”
話未說完,趙蓮便打斷了她的話:“所以我這也不算異想天開,因為這世間是有‘愛情’的存在的。”她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親眼看到的,那位大理寺少卿什麼模樣、家世同人品?不也甘願被溫……溫姐姐摘走?”到底還沒將稱呼換回來,趙蓮也隨它去,不勉強了,“我夫君比起那位大理寺少卿差遠了,我自覺我自己所求並不貪啊!”
“還有我姑姑,都這個年歲了,那姓張的採買等了她那麼多年。你知曉的,雖年歲差不多,可那張採買是個男子,況且模樣又清秀,又有本事掙銀錢,紅娘那裡他亦是不缺人搶的。”趙蓮說道,“我看了她們,再看我同我姑姑模樣肖似,又比姑姑年輕,嫁個鄉紳公子難道過分?再者,我那夫君還是個死過兩任妻子的鰥夫,我自覺我的要求並不高。”
心月只是靜靜的聽她說著這些話,等她話音落下之後,心月咳了兩聲,笑了:“還好!這裡是驪山,還好我大限將至,”她說著瞥了眼趙蓮,“否則,跟你呆在一起的女子定是不好過的。”
說著,不等趙蓮說話,她接著說道:“你往後若生了女兒,指不定連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是頗為苛責的,若生了兒子,對那兒媳婦必是百般挑剔!”
趙蓮聽到這裡,臉色微變,還不等她說話,聽心月又道:“我一聽你形容你姑姑‘這般年歲’,又形容張採買‘不缺人搶’,按說一方是親姑姑,更別提那些年親姑姑實打實的銀錢接濟之恩了,另一方是不熟之人,那不管是恩情還是親情甚至熟悉與陌生程度就擺在那裡,就算不偏幫,總也不當踩你姑姑一腳吧,可你下意識的就這般做了,可見,你生為女子卻對同為女子之人頗為刻薄,不斷大力打壓貶低女子,甚至比有些能從中獲得好處的男子還要過分!”
“對恩情、親情兩重枷鎖都鎖不住你的你姑姑尚且如此,對你那溫姐姐更是如此了,她那母親的名頭再響,容貌再挑不出毛病來,於你而言,都是‘不過如此’,”心月說道,“這同那大理寺少卿、張採買無關,是你有問題!”
趙蓮臉色難看,聽心月又笑道:“那死掉的,被你吃人血饅頭,讓你得了好處的大婷子二婷子,你背後難道沒笑話過她二人?”
看趙蓮臉色愈發難看,心月攤手:“罷了,我不說這個了。”她說著,卻是忍不住再次看向趙蓮,“你這般的人,大理寺少卿、張採買還有你那鄉紳夫君這般的男人裡若是有看懂了你,而後借你這敵視女子的心思得了好處的,也笑不了多久的,因為今日你會為了討他歡心,高攀他而替他出頭害了旁的女子,明日就會為了自己那一碗藥傷到自己身上的痛而恨他,千方百計的想要讓他痛苦不堪,受盡折磨,不得好死!”
“你為高攀他而想要‘愛情’存在,因為只有‘愛情’有這個力量能衝破這些世俗的衡量同枷鎖。可你自己身上卻根本沒有‘愛情’這種東西,你如何用自己沒有的東西去將那良人拉過來?”心月說道,“就似月老手中的紅線一般,紅線到你這裡是斷開的,因為你沒有這種東西。”
趙蓮扁了扁嘴,哼了一聲,道:“這天底下難道沒有痴情人遇薄情女的事嗎?”
“你看得上那痴情人嗎?”心月反問她,看趙蓮張口正欲說話,她笑著說道,“你眼下一個劉家村的破落戶,自己本身又不似你那姑姑那般有個謀生的本事,自是覺得能高攀上那鄉紳夫君,自己定會珍惜的。”她說著,瞥了眼趙蓮,一開口,話難聽的厲害,“因為你那鄉紳夫君不理你,沒有拿銀錢‘餵飽’你啊!”
“他若是痴情人,予取予求了,對你的薄情也不介意,那在你眼裡,他的東西同你的也沒什麼兩樣了。如此,你自成了鳩佔鵲巢的‘鄉紳小姐’,哪裡還看得上身邊這個任你吸血扒皮的痴情‘鄉紳夫君’?”心月的目光落到趙蓮耳朵上戴著的耳飾之上,那重重的金耳墜將趙蓮的耳朵都拽紅了,她說道,“你只要貴的,有份量的,不要適合自己的。”
這話聽著是在說耳飾,可……換到旁的事上,又有什麼區別?
“只要不虧了自己的色相,能接受的,總是往貴裡挑的。”心月看著被說中心事之後一下子紅了臉的趙蓮,笑了笑,接著說道,“你鳩佔鵲巢之後都成鄉紳小姐了,那同為鄉紳公子的夫君自然不夠看了。就似你都已是趙記食肆的小娘子了,那四鄰街坊間旁的鋪子裡的小哥自也不夠看了,只有坐擁很多鋪宅的鄉紳公子才能被你看在眼裡。”
“你想要的‘愛情’是旁人對你有這個東西,可你這般自私之人對旁人卻是沒有這種東西的。”心月瞥了眼趙蓮,又道,“你背詩的討好也不過做做樣子罷了!”
“你當‘愛情’是什麼東西?你想要就要想丟就丟?這般輕賤‘愛情’,還想要‘愛情’眷顧你麼?”心月笑著又咳了兩聲,看著自己帕子上開出的點點紅梅,她喃喃,“莫說你了,便是高高在上的天上月,這般輕賤‘愛情’,半分尊重都沒有,他以為他得到的所謂‘愛情’是什麼?”
趙蓮冷著臉,抱著包袱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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