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951章 甘草水果(十六)(1)

作者:漫漫步歸·2個月前

第951章 甘草水果(十六)

“藏起來不動的錢就是死的。”林斐說道,“所以腳下的長安城寸土寸金,可國庫卻空空如也,無法自己長出銀錢來。”

“如何將腳下埋藏的錢送去該去的地方總是一件難事!因為人總是護食的,財不外露的道理都知道,更何況是那不乾淨的財……更是不能露了。不管是起事的,還是隻想做事的,總要將錢燒出來,讓人用起來才是。”林斐說道,“所以,朝廷對陛下‘兵不識將’‘將不識兵’的做法一聲不吭,因為太多的錢藏在腳下不動,可好多人卻因著缺少的銀錢或病或災的死去了。”

“將那些不動的錢拿出來此時已成了所有人的共識,自是無人反對。”林斐說到這裡,看向垂眸不語的溫明棠,“錢一旦出來,就快了。待到塵埃落定,溫家的錢財自會歸還的。”

又說到溫家錢財了,溫明棠笑了笑,知曉林斐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的同她說這些是為了讓她安心,她點頭輕聲道:“我明白。”

“如你說的那般,黎明前的黑暗總是難熬的,所以這些話我會一遍又一遍的同你說。”林斐看向溫明棠,說道,“囉嗦……就囉嗦了,有些至關緊要,不容有失的事囉嗦一些也是難免的。”

“我不覺得你這一遍又一遍的話囉嗦,只覺得心安。”溫明棠說著,又想起牢裡那個女子死前提到的趙孟卓,“趙大人的事……也會隨著陛下這‘無知’點燃的火一同有個了結吧!”

林斐點頭:“雖不清楚裡頭牽扯的具體的哪個人,但既是因為這些事而死的,總是同‘利’有關的。”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打了個比方,“人想吃魚,放魚鷹出去捕魚,那被捕的魚若是背後有人替它尋仇討公道是該尋那魚鷹尋仇呢,還是尋想吃魚的人尋仇?”

溫明棠聽到這話,笑了,又聽林斐說道,“魚鷹若是不捕魚,自己就要遭殃了,當然,同時,它自己也吃魚……所以,有些事若是一個個的查,查到魚鷹就結案了。”

“因為魚鷹也吃魚,所以人只消將鬧出來的那條魚的死記成被魚鷹吃掉的頭上,就能結案了。”溫明棠想了想,說道,“但若是天公一般清明的,那雙處於所有人之上的眼看到的,這般一個個的查就是筆糊塗賬,因為那被吃的魚自己已經無法開口證明自己是被魚鷹吃的,還是人吃的了。”

“甚至那條魚本是人想吃的,結果吃到一半吃不下了,隨手賞給魚鷹吃了,被吃的魚就算能開口……這死……算誰頭上?”林斐說道,“所以有些案子一個個的查……是不合適的,似如今這般一網下去,都罩裡頭,反而是最好的法子。”

“先一網將魚鷹同人全數罩進去,魚的死記這網裡的魚鷹同人身上總是沒錯的,至於究竟是魚鷹自己捕魚的時候偷吃了,還是回來交給人之後,人吃了,還是人又賞給魚鷹吃了,或者自己吃一半魚鷹吃一半的……這些都是魚鷹同人之間的事了。”林斐說道,“死的其實不止一條魚,而是很多魚,以命案來看的話,若是隻有一條魚尋上門來報官,而後官府去追究魚鷹同人之間的事反而是一筆掰扯不清楚的賬。可若是死的那些魚一道上門來報官,將那些魚看成一個整體的話,這命案賬反而從複雜難明變的簡單了。”

捕這群魚吃的就是魚鷹同人,總賬其實是明瞭的。

溫明棠點頭,想到趙孟卓的主動縱身一躍,不久後摘星樓上那些人皆情況不明的死了,看著……是成了懸案,可若是如林斐說的那般,既都是情況不明的死了,若將這些苦主看成一個整體的話,讓這些人死的……便是另一群網裡的魚鷹同人了。

“若只是一個人在迫害自己……其實趙孟卓反而不用自盡了,哪怕事再大也不怕。”林斐想了想,說道,“他年輕時溺水險些死過一遭之後便變的圓滑老道了,沒有那般的眼裡容不下沙子。”

“因為他只用盯著那一個人,拿到切實的,不會牽連到旁人的證據砸那一個人就夠了。那個人哪怕本是魚鷹同人群中的一位,這等時候……也會被那魚鷹同人推出來,免得牽連到自己,甚至還會主動幫那惹上麻煩之人自盡不讓其牽連到自己。”林斐說道,“趙孟卓圓滑老道,又是大理寺卿,如何解決一個迫害自己的兇手,對他而言方法多的是,犯不著自盡解決。”

“可現狀卻是一個老道圓滑的大理寺卿沒辦法解決兇手,而反過來選擇自己自盡不牽連家裡人,甚至他這一跳……若是當日摘星樓上那些人中有人肯主動出面認下,就此了結,旁人……或許也不用死了。”林斐看了眼對面的女孩子,見她先是一愣,而後恍然,他笑了,“你懂我的意思了。”

“堂堂大理寺卿的死必會引來諸多波折,我若是另一群人,一般而言,就算出面同他交涉,定也只會讓一個人出面同大理寺卿接觸,如此……到時候鬧將出來,麻煩盡數推到那一個人頭上便成了。這是對彼此之間最好的選擇,濺起的水花能壓到最小!”林斐說道,“趙孟卓是個會裝傻之人,看到的若是一個人,必然不會主動伸手去撕他身後的網,讓自己處於險境……即便看到了,不到萬不得已,也會依舊裝傻……因為溺水死過一回之後,他早已不是那個眼裡容不下沙子之人了。”

“可其中出了意外,使得趙孟卓一個人被迫面向了一群魚鷹同人。”女孩子若有所思,“什麼意外會讓趙孟卓驟然對上一群魚鷹同人,甚至彼此間連裝傻都沒辦法裝傻,只能幹掉對方?”

有些事……一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大理寺卿自盡不奇怪,可一個會裝傻的大理寺卿自盡便奇怪了。

“必是一件會將那群魚鷹同人都拖下水的事,且讓趙孟卓想裝傻都無法裝傻的……必是銷燬不掉、板上釘釘的鐵證。那鐵證逼著趙孟卓一個人對上這一群人,趙孟卓看不到‘贏面’,不想牽連家人,只能自盡。而你又說……若是當日摘星樓中有人肯‘一個人出面擔責’,這件事可以一下子平息了。這般的平息法子其實就是用另一件面上的是非事掩蓋了那件真正逼的趙孟卓身死的真相。”溫明棠若有所思。

“擺在面上的事……都是扔出來的彌彰而已!”林斐說道,“既是臨時編的……自看起來怪怪的,有讓人不得其解的地方也不奇怪,因為本就是編的,只要讓此事了結的人裝瞎,裝作看不懂,這編的哪怕看起來怪怪的,也能結案。”

又想起宮裡的靖國公平靜以待,顯然也已明白過來糾結那看起來‘編的’細節沒有任何意義,要看那實打實的事!

“上頭有人需要編個假賬搪塞過去,底下人就去編了個假賬交上去,有人若是較真些,指出那假賬不對勁……上頭之人若是體面些會幫著辯解一番,若是不體面,便連搭理都懶得搭理。因為這假賬本就不是給旁人較真看的,而是走個流程,好讓此事‘塵埃落定’的了結。”溫明棠說道,“既然目的是為了了結,那一切讓此事‘了結’不了的較真之人……就成了上頭之人眼裡的釘子,有人嗅到風聲,就幫著拔釘子了。”

趙孟卓雖然死了,可大理寺卿的死當然不是白死的,他死前確實‘開口’了——較真的溫玄策會死不奇怪,至於那位引出溫玄策之死的老實自盡的名將……聯想他一分乾股都沒動,或許是對‘自盡閉口預設’之事良心難安。

“本就是為讓較真之人閉口而已。”林斐說道,“只是為了要讓溫玄策閉嘴而賠進去一個名將……若是明主,大抵是不會同意的,可當時是先帝……也不奇怪了。”

“當然,辦事的人自有其私心,如牢裡那個女人死前說的那般……”林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所以……還是有些奇怪的。”他說著,看了眼溫明棠,“先帝再糊塗,可這般……其實是在刻意養虎為患啊!”他說著指了指邊關,“一家獨大,豈不成患?”

溫明棠點頭:“還有趙孟卓裝不了傻之事,既要自盡,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自盡?讓樓裡那群人也跟著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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