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童不韋只是瞥了他一眼,還不等他說話,童公子已然追問了起來:“我等對他兩個當‘善人’,又能得個什麼好處?”他說道,“善人不能白當的。”
對此,童不韋只淡淡道:“他們這等家境,有個住的祖宅,尋常而言又不能將他們的宅子賣了。真唬得他們這麼做了……實在不體面。除了個宅子之外,那兄妹手裡也沒幾個錢,一般而言,這等人我是懶得搭理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顧及體面,再者那張家爹孃再蠢,宅子總是捏在自己手裡的。那兄妹連活都丟了,壕禿了都沒幾個錢,不夠我塞牙縫的,憑甚配我另眼相待?”童公子說道。
童不韋聞言,笑了笑,道:“替你收留了趙蓮,免得趙蓮礙你眼算不算幫你忙了?”
“他二人眼下死要面子活受罪,撐著,正是缺錢的時候,我二人便是少給錢,他們也能收留趙蓮。既如此,又為何要給足銀錢?這般誠信究竟要做什麼?”童公子不滿道,“他們憑什麼?”
“那張俊兒張秀兒才鬧了個大笑話,”童不韋瞥向他,說道,“沒了里正家公子這等上選,年歲又上來了,尤其其中一個還是對年歲最吃緊的女子,這等送上門來的肥羊,你覺得她能抵擋得住?”
對此,童公子笑了兩聲,搖頭道:“說實話,我娶妻娶得都有些無趣了,一個兩個都是手到擒來的。”
“這個沒讓你真娶!你身體已然大好了,不需要人來沖喜了。既然不需要衝喜,便要考慮夫人家境了,似我娶你娘一般,門當戶對些的。他家裡真賺錢的那兩個不好糊弄,不容易掏到錢的,如此……有什麼值得你真娶的?”童不韋眯了眯眼,說道,“我眼下在做的事……實在危險,需要想個辦法,借個貴人的貴命來幫我鎮上一鎮。”
“你也知曉我老本行是個神棍,”童不韋看向那收了手裡摺扇,神情認真起來的童公子,說道,“神棍行當裡有一句話。”
“什麼話?”童公子問道。
“大富之人同大貴之人一碰,那大富之人往往沒有什麼好下場的。”童不韋說道,“還有一句話,叫做財是官殺的源頭。”
童不韋看向童公子,提醒他道,“那些鄉紳的血還沒涼透呢!”
“我等眼下在做的事……對上的就是那個讓那群鄉紳丟了性命之人。”他說道,“事不過三,我這輩子吃了兩次大虧,卻都僥倖抓到了交替,金蟬脫殼,保住了自己這條性命。可這最後一次,是我親自下場,不再似先前那般,還能抓個人擋在自己面前,頂上一頂。”
“所以,我需要借命,借個貴人命來幫我鎮一鎮場子。”他說道。
童公子聽到這裡,點了點頭,顯然是聽明白了,只是有些事雖然聽明白了,還是不解:“他家裡那些人……就算那兩個真賺錢的,也不是什麼貴人,尋常過日子的百姓而已,如何能幫你擋住貴人這一擊?”
童不韋聞言,笑道:“自然不是用的他兩個的命。”
那能用誰的?童公子一愣,只稍稍一想,想了想張採買同趙司膳兩人成親時那些同兩人關係不錯的賓客們,很快,便從其中找到了一個人:“爹!你不會想要借那位侯府公子,大理寺少卿的命吧?”
“那位可不好糊弄,又怎麼可能被你輕易借到勢?”童公子說道。
“他的命當然是極貴的,可那命格與命線軌跡都太清晰了,不好借的。”童不韋笑著,瞥了眼童公子,拿起手中已然涼透的茶水輕啜了一口,“你再猜猜?”
童公子聞言沉默了下來:“那還有誰?那裡正一家顯然不夠對上你要對付的田府那位貴人了。除了他們,還有誰……”話未說完,忽地記起童不韋方才說的‘命格與命線軌跡都太清晰了’的話,怔忪之後,他脫口而出,“你要尋個命格與命線軌跡不清晰的?莫不是……”
話未說完,便見面前的童不韋笑了:“自是那位大理寺少卿相中的那位既有個第一美人之母又有個大儒父親的,命格既貴又賤,命線既清晰又模糊的溫小娘子了。”
想起曾經在衙門前見過一次的那位俏廚娘,童公子點頭,道:“確實好個美人!”只是他一則沒有那般的好色,未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二則實在不解,他問童不韋,“你這形容叫我聽糊塗了?怎麼叫她命格既貴又賤法?貴在哪裡又賤在哪裡?”
“沒發現麼?對那位大理寺少卿相中這位溫小娘子之事的看法,不論是坊間還是那貴人圈子裡除開那等‘不干我事,與我何干’的,普遍有兩種看法。”童不韋笑道,“且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有人看她那出身背景,再檢視一番她的過往,覺得她同這位大理寺少卿頗為登對!”
“既說兩人登對了,那看一看這大理寺少卿在時人眼中命格是貴是賤便可以推出在這等人眼中,這位溫娘子的命格是貴是賤了。”童不韋說道,“巧得很!這位大理寺少卿不似很多紈絝子弟一般風評褒貶不一,縱觀其過往,從出身到經歷再到如今的位置,說他命格貴,是貴人……沒有人會質疑的。”
童公子點頭,道:“你方才一說尋人借命鎮一鎮,我頭一個想到的也是他。足可見對他命格貴的看法,沒有異議。”
“除了覺得兩人登對的,還有一種便是覺得那溫小娘子是個嫁高門的豆腐西施,這稱呼一齣,都不用解釋,便能讓人察覺到對方對‘豆腐西施’這等人的鄙夷,可見在這等人眼裡,這是個命賤的。”童不韋解釋到這裡,瞥向童公子,“如此……說這溫娘子命格又貴又賤,可有不妥?”
“無。”童公子‘唰’地一下,打開了手中的摺扇,問童不韋,“至於你說什麼她命格與命線軌跡不清晰的話……照你這解釋法,看她這些年一時是高高在上的溫家千金,溫玄策之女,一時又是隨意拿捏的掖庭女婢,一時是低微卑賤的砧板上討生活的公廚廚娘,一時又成了被不少女娘羨慕的手握頂好姻緣的娘子……確實是挺不清晰的,看不出其命格與命線軌跡究竟是好還是壞。”
“這些我都看到了,我好奇的是……她一個同我等毫無交集的大活人,你要如何借她這看不清是好還是壞的,所謂的貴人命來對付田府那位。”童公子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