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976章 虎皮鳳爪(一)(2)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不是我取的。”溫明棠解釋著,替算命先生將虎皮鳳爪包好,又轉身鎖了門,正要離開,卻聽那收了她一包虎皮鳳爪的算命先生笑道,“今日得小娘子贈這虎皮鳳爪,也算結了個善緣。既如此,我不妨為小娘子占上一卦如何?”

女孩子回頭,看向他,笑了:“若是個好卦,自借先生吉言;若是個不好的,先生可有法子化解?若是有法子化解我便聽,若是沒有……那也只好我自己來想辦法了。”

這話一齣,算命先生笑了,他看向面前的女孩子,就在漫天落葉之中,突然開口了,這一句,成功的讓自方才開始就笑吟吟,平靜從容的女孩子變了臉色。

“你果然同你娘不同。”看著眼前臉色微變的女孩子,算命先生說道,“這話我曾問過你娘,你娘很是高興這突如其來的緣分,笑說‘今日出門聽到喜鵲叫了,果然遇見了先生,真是件大喜事’,對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她是高興的,嘴如此之甜,也是希望能從我這‘算命’的口中聽到些好事的。”

“這有什麼問題麼?”溫明棠聞言,說道,“見人嘴甜些總好過一張嘴得罪人,不是麼?”

“沒什麼問題,我只是想說你娘她……只是個尋常女子。”算命先生看向溫明棠,說道,“尋常人,摻合進那麼多的是非事,便是僥倖得到了指點,能躲過一次是非算計,尋到一把可以庇護她的傘,可她這等在是非之海中永遠需要人庇護的尋常人不可能永遠都有那樣的好運氣,頭頂永遠都有一把庇護她,且還不需要她付出任何難以承受的代價的傘的。”

“如你所說的,對一個嘴甜之人,人多半時候是不會生出什麼惡感的。更何況看到你娘這等尋常人,只是因為生了個好相貌便在還不知事的年紀被裹挾著捲入進了那些事,我心生不忍,是以為她尋了把傘。”算命先生說道,“我渡了她一次,卻無法渡她第二次、第三次,她的結局並沒有變。”

“你說的那把傘……是我……爹?”到底是對著外人,溫明棠對溫玄策的複雜感情自然不會透露給外人,沒有直呼名諱,而是開口喚了聲‘爹’。

“因為你娘同旁的摻合進此事的那些人不同,她只是個尋常人,不是那些甘願為了似曇花一般綻放而不管不顧之人。”算命先生說道,“所以,我心生不忍,渡了她一次。”

“可事實證明,求人不如求己,她最好的結局……其實就是做回那個普通人。”算命先生說道,“至於前頭那些年享的吹捧的虛名,自要用同樣的虛名來還的。”

“她的虛名……比起旁的有些人身上的虛名那般複雜,她的虛名卻委實再簡單不過了,”算命先生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那些虛名盡數來自於這裡。”

“那些曾經誇讚她模樣的聲音會變成嘲笑,這就是她做回普通人的方式。”算命先生說到這裡,看著女孩子微凝的臉,“結果她撿起那把能讓她做回普通人的匕首,沒有選擇做回那個普通人,而是選擇刺入自己的心臟,以燃燒壽數為代價,為自己前半生享受到的那些虛名做了個了結。”

“她……其實是另一種曇花一現的娘子。”算命先生說道,“她只是個普通人,她愛護自己的孩子,可同時卻也懦弱懼怕那些嘲笑的聲音與生活的磋磨,人又總是想‘兩全’的,她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所謂的可以安撫自己已做到兩全了的法子——將名留給自己的孩子,讓孩子嫁個同她遇到的那個良人一樣的可以庇護她的夫君。”

“這是她的想法,普通人的想法沒什麼值得指摘的。只是她忘了,也看不到這所謂的‘遇個可以庇護她的良人夫君’這條路她已經走過一遍了,可她失敗了。”算命先生說道,“她為孩子謀劃了一條普通人想法的路,卻忽略了一件事。”

“人人都稱她為第一美人,說她是第一美人也確實無人質疑。可這所謂的‘第一美人’雖是她,卻從來不屬於她。”溫明棠開口,接話道,“她以為把名留給自己的孩子,與旁人不相干,是自己的事,卻忘了這所謂的名是她卻又不屬於她。”

“拿不屬於她的東西去饋贈孩子,敢問她可同那給了她這‘第一美人’之名之人打過招呼了?對方可同意了?”溫明棠說道,“所以,這名……我不能拿。”

算命先生點頭,讚許道:“這就似個捕鼠的籠子,誰拿了誰就被套進籠子裡了。”

“你能看清楚很好,所以你直至如今都還是這般來去自如的,每一日都能好好盤算著、想著做好每一頓吃食,將自己養的很好,很開心,很快樂,有著每一個尋常人該有的快樂!”算命先生說道,“只是不是所有人都似你一般能放下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執著,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的。”

“你母親將名留給了你,你雖沒拿……有人卻拿了,自也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結局。”算命先生說道,“別忘了,你還有一個父親,他的那些東西不曾留給你,你也不曾接過,可有人……想狐假虎威,欺負死人無法開口為自己辯解,將你父親的血脈拉過來,擋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擋災。”

“有人想借你的命,抓你當交替。”算命先生看向面前若有所思的溫明棠,抬手,揚了揚手裡油紙包裹的虎皮鳳爪,笑了,“今日得了這份善緣,自要回應的。那卦我便不替你佔了,便給你提個醒吧!你這般看不清是貴是賤,是好是壞,模糊不清的命格於有些人而言,實在是太容易拿來借命擋災了。”

那拎著虎皮鳳爪,似是終於完成了自己‘任務’一般離去的算命先生哼著小曲兒,心情不錯的走了。

徒留溫明棠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為什麼這人說‘看不清是貴是賤,是好是壞,模糊不清的命格’太容易被人借命了?

當然,有些事,一時半刻,自是得不到答案的。

那算命先生雖然未說清楚究竟是什麼事,可其實已然點破那迷霧一角了,她母親的名,她沒拿,有人如露娘、曇娘等人拿了,那捕鼠的籠子自然已捕到了耗子,此事已了。可溫玄策那裡呢?

比起溫夫人‘第一美人’的耀眼光芒,天生就是個極好的‘餌’迅速引人爭搶,抓耗子抓的那麼快,一轉眼的工夫便已塵埃落定;溫玄策的所謂遺物一開始便給了溫秀棠,而後……又送入了宮。李家的天下,按說東西交至天子手中的那一刻,事情已然結了。

可……想到這兩日驪山行宮傳來的訊息,火藥、細作、攻山,一樁樁一件件的訊息來的是那麼的猝不及防。

李家的天下開始晃了,不穩了。原本已然塵埃落定的事隨著李家天下的晃動,由此再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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