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棠想起同梁紅巾一道外出遊玩時曾經遇到過的那個名喚鄭氏阿幽的女孩子,唏噓道:“這種事,鄭幽的心思當真瞞得過塗清麼?”
“我也是這麼說的。”林斐說道,“我同他說你莫揣著明白裝糊塗,道鄭幽的心思哪裡瞞得過你?女娘在沒有碰到那個讓自己始終情感堅定不移的郎君前不都同集市裡挑蘿蔔一個樣?哪個蘿蔔瞧著好,就過去佔坑了。”
“他也笑了,道他知道。”林斐說道,“我說他既知道還廢這話做甚?”
“他道鄭幽太蠢了,落下話柄了。”林斐說到這裡,看向溫明棠,“他提起了你曾同鄭幽碰到過,鄭幽向你發難的事。”
“說是發難……”溫明棠接話,挑了下眉,道,“還真是發難!在你這裡,我自不需要藏著掖著,實話實說就是了。我好端端的在路上走,她攔住我,雖說只來了一句並不能算得尖酸刻薄的‘不過如此’,可到底也是無緣無故踢了我一腳,哪怕那一腳沒有踢疼我,我也快忘了,可無緣無故踢了我一腳就是踢了我一腳,是確實存在著的事。”
“是啊!不止是確實存在著的事,且還叫人抖出來了,”林斐笑道,“塗清說他看一眼就知道鄭幽怕他知道這件事不高興一直在他面前捂著這件事,可鄭幽不知道的是交他真正頭疼的其實是她惹了事,自己卻沒那個本事捂住,連累他無端也要掉面子。”
鄭幽以為是感情事,哄著他,努力表現出自己有多愛慕他,心裡只他一個就成了,卻不知於塗清而言這其實是一件面子事。
“即便那個人是我,可面子這種事也是掉了。”林斐說到這裡,搖了搖頭,“鄭幽還一直同他解釋自己同我並無交集的話,在塗清看來,她的每一句解釋都是廢話。”
“我不曾出去說過。”溫明棠聞言,再次強調,“梁紅巾也不曾。畢竟我等也不是你們圈子裡的人。”
“是她兩個親事不如她的閨中密友說出來的,”林斐說道,“這等事……一打聽就知道了。”
“那眼下他想怎麼辦?”溫明棠問林斐,“雖說你如今好似同塗清走得很近,關係不錯。可一碼歸一碼,他跟鄭幽的事同你二人關係不錯無關!”
林斐搖頭道:“不知道。”他每一日都有那麼多事要做,哪裡來的閒工夫去摻合旁人的姻緣親事?於他而言,看住眼前自己相中的娘子溫明棠就夠了。
當然,雖說‘不知道’,可林斐還是忍不住道:“不好說,得看形勢。”
塗清若是當真抓住了這次機會,鄭氏一族必然要換人的,畢竟嫡出的鄭家娘子不止鄭幽一個。
“鄭氏長房有一個嫡出娘子,比鄭幽小了幾歲,眼下看著……似還是個半大孩子,可再過幾年就不是了。”林斐說到這裡,瞥了眼溫明棠,“她好端端的,沒事踢你一腳做什麼?”
溫明棠聞言,笑了,說道:“到底女子姻緣大事,總不是什麼嘲笑的事,即便被踢一腳的那個人是我,總也不會無端去盼人不好的。”女孩子說到這裡,眨了眨眼,“這不是我聖母,你知曉的,我從來不是這等沒來由寬恕旁人,叫自己無端吃虧之人。只或許是因為那一腳沒有踢疼我而已!若是踢疼了,那就不好說了!畢竟那惹禍的,犯了口舌業的不是我。”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斐笑道,“他人自有他人緣法,塗清這心思……都懶得遮掩,鄭氏族裡那群人也是看得懂的,他若抓住了機會,哪裡用他說,自會換人的。只是女孩子小几歲而已,又沒到那不可逾越的鴻溝的地步。”
“看來,還是得管住嘴!”溫明棠說著,又問林斐,“驪山上那群人……”
驪山的事已過去好幾天了,這些天林斐一直很忙,看到他時都是一臉疲憊的模樣,溫明棠自是未尋到合適的時機來問。直到今日,見他心情不錯,方才尋到機會,問了起來。
“至此,依舊未收到任何訊息。”林斐說著手指在案上畫了個圈,“‘局裡的死人’跳出陛下的局,不見了。”
“聽說是火藥炸出的生路。”林斐說著拿起那虎皮鳳爪嗦了起來,一邊嗦鳳爪一邊接過溫明棠遞來的米釀抿了一口,說道,“不奇怪,一切都同我等推測的差不多!”
“原本四千人加上派去‘滅口’的八千人,統共一萬兩千人。”林斐說道,“有老臣早在事發之後就領命前往驪山行宮,接了欽點行宮財物的活計,大抵是想算算火藥之下,‘丟失’了多少財物。”
“清點出丟失的財物之後,再去查各地糧商以及馬草商人那裡的賬,畢竟一萬兩千人再加上戰馬總是要吃飯的,”林斐說道,“他們若不立時冒出來的話,那這群看似消失的人就藏在這些商隊同賬裡。”
溫明棠聽到這裡,笑了:“到底不是真的‘憑空失蹤’,既還要用火藥炸出生路,自還在走人間道,人亦還在人間。”
“邊關那裡動靜不小,若這一萬兩千人只是想要躲藏,求個生路,未必會往那裡走,那江南富庶地不缺米糧,亦是好去處,畢竟一萬兩千人並不算多。”林斐說道,“只是若除了求生之外還有旁的想法的話,那多半不會離起火的火源太遠的,因為一旦形勢有利,離得太遠,就算看到了好時機,趕過去也未必趕得上,抓得住這次機會的。”
“除此之外,還有個我覺得不大好的訊息。”林斐說到這裡,停下了正在嗦鳳爪的動作,道,“旁人也就罷了,原本早該死的太妃同他那姦夫也趁亂一道走了。”
“他二人原本早該死了,可因著陛下的昏招,這兩人竟一直活到現在,甚至跟著那一萬兩千人一道跑了出去。”林斐說道,“如此兩隻大碩鼠至此未遭天譴,逃了出去,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太妃和她那姦夫第一道死劫是陛下前往驪山行宮那一晚,本該死的,鴆酒、白綾都備好了,這兩人卻未死;而第二道死劫便是這驪山行宮起火這一齣。那火藥炸出生路之人的計劃裡應當並不包括將太妃和她那姦夫救出去的,可這兩人卻趁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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