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1008章 醉蝦、醉雞(四)(2)

作者:漫漫步歸·1個月前

眼看這話一齣,張家老孃又要愧疚了,張俊兒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張秀兒的話,撕開了她話語裡的委屈。

“你那眼睛能別盯著富戶瞧麼?得看看那等尋常人的妝臺,再看看窮的。”張俊兒說道,“這般一比,你這妝臺裡的東西也不算少。”

“我也沒辦法,畢竟他們每回來都穿戴成那般模樣,我總不能太寒酸了。”張秀兒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看向張俊兒,“我知道你急,等我當上了主母,不會少了你的。”

這話……哄張家爹孃管用,哄張俊兒卻是收效甚微,他‘呵’的冷笑了一聲,看也不看張秀兒,只將一雙眼看向院子裡趙蓮供奉的娘娘像,眼神透過那娘娘像不知道在想什麼,口中卻道:“那你趕緊定下來,讓人下聘什麼的吧!再買頭面下去……家裡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也只有趙蓮那裡還能聞到點葷腥味兒,人家是在外頭吃了回來的。”說到這裡,看著提‘趙蓮’臉色頓變的張秀兒,張俊兒又道,“人家看了你這些時日的新頭面不消我等說都猜到你開始相看了,說了不少盼你順利的好話!往後記得對人家態度客氣些,莫那般敷衍!”

這話聽的張秀兒冷哼了一聲,半晌之後,才陰陽怪氣的道了一句:“做過鄉紳夫人的果然是不一樣,有些眼力見,看得出我這頭面是時興的。”

半吵半鬧的說了一通之後張秀兒再次出了門,說是去見那些公子去了,還問張俊兒:“這次還要跟著來麼?”說著不等張俊兒回話,又道,“要不你別來了?每次站在那裡來回走動的,都叫人家公子以為你急著回去,沒一會兒就頗有眼色的主動告辭了,白白浪費了我等相處的機會。”

原本準備跟著張秀兒出門的張俊兒聞言,待要挪動的腳也不動了,沒好氣道:“那我不跟了,記得去人多些的酒樓食肆。”

戴上冪笠的張秀兒翻了個白眼:“還用你說?人家哪一次同我見面是去街邊攤上見的?”說著出了門。

看張秀兒走了,張俊兒瞥了眼站在原地,臉上寫滿期盼的張家老孃,叮囑道:“娘,銀子你還是藏好吧!再給秀兒掏下去,家裡都要掏空了。”

“畢竟是體面人,要當主母的,不能太寒酸了。”張家老孃聞言,喃喃道,“等成了親,就好了。”

“原來老孃也是想著讓秀兒先將人勾到手,成了親,再將花出去的錢弄回來啊!”張俊兒聞言,笑了,看了眼老實膽小的他們說什麼就信什麼的自家老孃,笑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

這次,總算那張俊兒沒有再跟著了,看著獨自過來的張秀兒,童公子笑了,對童不韋以及那跟張秀兒相看的公子說道:“巧了!剛好輪到你。”

那模樣清秀的公子也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童公子面前:“願賭服輸,將銀票交給他們。”

童公子點頭‘嗯’了一聲,也未將銀票收起來,顯然這尋常人看來的大錢在童公子眼裡也不過稀鬆平常,他問道:“接下來……又是哪一齣啊?”

“幾套時興頭面下去,家裡本就少的家當也差不多了。”童不韋隨手拿起案上的算盤撥了撥,道,“這等一年一種模樣的時興頭面回頭出手起來最是不值錢了,今年這個尤其的花架子,那真正值錢的金銀玉石几乎找不出來,原本十兩銀子的家當換成頭面帶上幾日再出手只剩一兩成了。”

“讓那一家原本的家當幾次約會談天下來之後就剩一兩成了,那騙子騙錢,小偷闖入家中行竊也不見得能將人的家當耗的那麼快的。”童公子說到這裡,瞥了眼一旁那公子,“也不知是你等哄人的本事好,還是那張秀兒哄家裡人給她掏錢置辦頭面的本事好。”

“張秀兒哄家裡人給她掏錢置辦頭面其實也不是張秀兒的本事,若是她自己的本事的話,那頭面也不會直到這個時候才買了,說到底還是你等的本事。”一旁的童不韋接話,淡淡道,“一旦賭贏成了主母,補貼孃家什麼的可不愁了,自是捨得掏錢往上押了。”

“那賭場上的賭徒覺得自己能賭贏好歹看到、摸到手邊實打實堆起的籌碼了,她這個……又有什麼?”童公子說著,瞥了眼一旁笑著搖頭的清秀公子,“你一兩句‘秀兒姑娘好’‘今日裝扮不錯’就讓她看到了這般大的贏面?”

“這究竟是狐婆蠱惑的本事厲害還是你等出口的話是鑲金的,讓她……甚至家裡人都被那鑲金的話語晃花了眼?”童公子嘖了嘖嘴,見清秀公子只是笑,不說話,便知他也說不清裡頭的門道,便又看向童不韋。

“狐婆也好,還是他們的談話也罷,這都是本事卻也不全是。”童不韋說著,指了指案几上的花名冊,“其實真正讓她以及家裡人覺得贏面大的,是她手裡備著十幾個這樣讓她感覺不錯,瞧著有戲的,奔著成親去談的公子。”

“腳踏兩三條船的事不少見,至於腳踏十幾條船的……”童不韋說到這裡,頓了頓,問童公子,“你看到過渭水河上那連成片的‘船島’了麼?十幾條船擺在那裡,一眼掃過去,同平地上沒什麼兩樣,幾乎看不到船縫中的河水,讓人只看一眼便覺得安心的很,覺得腳踏上去如履平地的。”

“莫小看這人數多寡的問題,真正讓她一家覺得穩了,肯掏家當往裡押的就是因為人數。”童不韋說道,“就似一個人同時與十幾人下棋,每一局看著都勝券在握了,只差一步就要贏了。這時候,莫說下棋之人了,就是那不知情的旁觀者,看到那樣的局面都很少會猜十幾局棋全輸的情況的。因為一眼掃過去,全輸的情況實在太罕見了,罕見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在張家人那裡,只要不是那罕見的全輸情況,其他的,都算是贏的。”

這話一齣,那清秀公子笑了,點頭道:“就是這般!我見過那打擂臺的玩過這等押注的戲碼,幾乎沒有什麼人押全輸的,押的最多的不過是勝一半輸一半這樣的。”

“要不是清楚事情的始末,險些要被你二人給繞進去了。”童公子聽到這裡笑了,“你等這比喻有意思,也挑不出什麼毛病,日常所見確實如此,甚至換了我,也是這般做的。可問題是那張秀兒同你等是旗鼓相當的水準麼?你等這種事似那比下棋、打擂臺一般有個公正之人不成?”

“男女相看之事又不是下棋也不是打擂臺,哪裡能這樣類比?”童公子笑道,“再者那張秀兒若是同你等旗鼓相當,哪裡還用來狐仙齋找狐仙,身邊圈子裡尋一圈,盡是些差不多的,知根知底的相看去了。”

“再者也沒有什麼公正之人的存在,而是你等合起來出老千在耍她玩呢!”童公子搖頭道,“既如此……自是到了最後一步,全輸是鐵定的了。”

“且這種事翻臉容易的很,一點本錢都不需要搭進去,一句不合適就打發了。”童公子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說道,“明明是個一眼瞧上去險的不得了的局,她一家竟覺得穩了?還能聯想到那渭水河上連成片的,十幾條船組成的,能讓人一腳踏上去如履平地的‘船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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