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想借那黃皮賬撈個幹縣主噹噹的是張秀兒,張家爹孃,以及立在一旁,不知什麼時候跟這三人若即若離,觀望的自己,不是大兄。
既知道這富貴賬冒險的很,以大兄的性子自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摻合進去,若不然也不會咬死不肯通融了。
可這家裡旁人同他不一樣,喜歡冒險,想試著一步登天。
……
隔日趙司膳就拿著那黃皮賬過來找溫明棠同林斐了。
其實過來時趙司膳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止是她,張採買也一樣,若不是牽扯進了張里正一家,實在不想來麻煩溫明棠同林斐的。
只是不成想,溫明棠同林斐聽罷她說的始末之後,不消她多說,便主動將賬本拿了過來,仔細翻了起來。
顯然,不知出於什麼緣故,張秀兒的事好似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張採買並非專程做賬的賬房先生,他既能理的賬,雖說於張秀兒這樣的新手有些難,可實則又沒那麼難。至少溫明棠、林斐這等非賬房先生也看得懂這賬本。
兩人翻這賬本翻的極快,除了感慨一番張里正家賬做的漂亮之外,翻完一整本賬,幾乎沒做任何停留。
“就是一本有些繁瑣的尋常賬本而已,連上頭記得米糧價都同當時的糧價什麼的對得上,沒有任何問題。”林斐看完那本賬之後,問一旁的溫明棠,“你看出什麼問題了麼?”
溫明棠搖頭:“沒有。”
這話叫一旁等著的趙司膳舒了口氣:“還好沒有什麼問題……”
“賬本沒有問題不代表整件事沒有問題,”趙司膳話還未說完,就被林斐打斷了,他指了指面前的黃皮賬本,說道,“釣魚,尤其是想釣活魚的餌除了那個勾住人嘴的鉤子之外,那餌本身是不摻毒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若是這賬本有問題反而才是稀罕事,因為太過明顯的有問題的餌,大多數魚都是知曉避開的,不會去咬的。”溫明棠接話,看向神情凝重的趙司膳,“這賬沒有問題……要麼代表整件事沒什麼問題,要麼便是下手佈局之人的水準不是那等三腳貓水平之人。”
“那賣香火的生意能做的那麼大,即使只是布個簡單的局,不再牽扯旁人了,他出手多數時候時候也不會直接用那有問題的餌的。”溫明棠說道,“所以賬本沒有問題不奇怪。”
“是啊,不奇怪。”想到張秀兒這些天的事情,張家老爹老孃那裡瞞了不少事,對張秀兒這一番際遇怎麼來的始終不肯說實話,唯恐她同張採買知道之後會壞了張秀兒的好事。趙司膳嘆了口氣,說道,“即便張家那裡瞞著不肯說,那引得無數人追捧的也不定全是一張臉好看的美人,也有那風姿、氣韻出眾之人,可不管是我還是她長兄,都覺得在世妲己不大可能是張秀兒這樣的。”
溫明棠想起那被毀了容的曇娘,都被毀了容了,比容貌,張秀兒自是比得過曇娘了。可那樣的身姿,一顰一笑的舉止,就是讓人只一看就會信了曇娘曾是那風月場中傳說般的人物。說曇娘曾是在世妲己,趙司膳同張採買也不見得會生出這般大的警覺同懷疑。
整件事實在太奇怪了。
“那賣香火的風評也不算好,他出去打聽過了,說是手段葷素不忌的很。”趙司膳又道,“回去自是同家裡人說了,可家裡人說……”
“又沒被官府抓起來,可見沒犯罪。那些人說他葷素不忌的,是在嫉妒他呢!”林斐在一旁湯圓、阿丙以及幾個閒聊的雜役沒忍住的笑聲中主動替趙司膳將話說完了。
趙司膳聽罷也笑了:“不錯!就是這個意思,總之外頭人說那賣香火的風評不好,他家裡人就咬死一句‘沒被官府抓起來’,可見官府都不管,輪得到你等尋常百姓多管閒事?”
“我大榮律法建朝之初只有這麼厚,”林斐比劃了一下,而後雙手間的距離拉長了一大截,“到如今,已有這麼厚了。”
“你以為這之後加上去的那一截厚度是怎麼來的?”林斐笑了笑,淡淡道,“有不少都是先出了那等現行律法之外的惡行,而後才被編入的律法之中。”
看著趙司膳微變的臉色,溫明棠接話道:“所以這等沒被官府抓起來就是沒犯罪的話……不過是想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糊弄過去的藉口而已。她張秀兒也不想自己的事往後被編入律法之中吧!”
看著趙司膳難看的臉色,溫明棠搖了搖頭,又道:“張採買多半是向同樣行商之人打聽的這個人,連那些人都說他葷素不忌的……要知道商人腦子活絡的很,各種手段層出不窮,要不也不會被有些人罵奸商了。連他們這等眼裡沒有那麼的容不進沙子之人都說他葷素不忌了,依我看,這手段多半已然擦著律法的邊在走了。”
“都擦邊走了,這過線不過線的,甚至走在那條線上的人自己都保證不了。”溫明棠說道,“那表演走獨木的雜耍藝人苦練幾十年,表演時一不留神都會跌出去,要知道他們表演時可不會故意跌出去的,可見這種事任其背後練的再老道,到真正上場時,連他自己都沒辦法保證一定能不出岔子的。”
“若不想被編入律法之中,這種忽悠人的話術聽聽便好了,”林斐說著,瞥了眼那黃皮賬本,又道,“清平公主收乾女兒那事也是真的,好些年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