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枯林的空氣濃稠得近乎固態。
秦風每撥出一口氣,都能看見白色的水霧在離開唇齒的剎那,便被四周那三百倍的重力強行壓扁,化作一粒粒細碎的冰晶墜落在地。這裡的樹木並非自然生長,而更像是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地底深處強行拔出的焦炭,樹幹上扭曲的紋路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哀嚎感。
“錚——”
那縷笛聲再次響起,清冷、孤傲,卻帶著一種足以讓神魂“平面化”的恐怖穿透力。
秦風握緊了手中的暗金重劍,那劍身在那笛聲的震盪下,竟然發出了一種低沉的、如同呼吸般的頻率。左手心的指紋印記微微發燙,螺旋狀的紋路在皮下流轉出暗金色的光,強行替他過濾掉了空氣中那股無孔不入的掠奪感。
他循著笛聲,一步步走入林子深處。
在一株粗壯得足以遮蔽星光的碳化巨木下,他再次見到了那個黑色的剪影。
那人背對著秦風,身形纖細卻筆直得如同一柄刺向蒼穹的標槍。他手中握著一截通體晶瑩的骨笛,每一聲笛音落下,周圍那焦黑的樹幹上竟然會詭異地浮現出一張張痛苦的人臉,隨即便在重壓下崩解為煙塵。
最讓秦風心驚的是,在此時那血紅與碧綠的雙星交匯照射下,那人的腳下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真的沒有影子。
在大荒這種由多種光源重疊構成的世界裡,沒有影子,便意味著他不在五行之中,不在光暗之內,甚至……不在大荒的“記錄”名冊裡。
“看夠了嗎?”
笛聲戛然而止,那個黑色剪影緩緩轉過身。
由於他沒有影子,那種視覺上的突兀感讓秦風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那人的面容極其年輕,甚至顯得有些稚嫩,但那雙眼睛裡卻沉澱著一種跨越了萬世輪迴的蒼老。
他看著秦風,目光在秦風左手的指紋上停留了半晌,嘴角露出一抹極其玩味的冷笑。
“第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三章……果然,這一世的‘變數’,已經不再滿足於在那張紙上塗鴉了。”
秦風心中巨震,重劍猛地橫在胸前:“你……也是‘監畫人’?”
“監畫人?莫問蒼那個老東西,總是喜歡給卑微的工作起一個體面的名字。”少年輕蔑地轉動著手中的骨笛,“我叫‘無名’,是這片萬枯林的‘執鞭者’。當然,如果你非要找一個稱呼,你可以叫我……被你父親‘殺死’的那段記憶。”
“你說什麼?”
秦風體內的震天心猛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極其霸道的雷霆之力瞬間溢位體表,將周圍幾株碳化的樹木生生震碎。
“別在那兒顯擺你那顆還沒焐熱的心臟了。”無名斜睨了秦風一眼,語氣淡漠,“在大荒,力量如果不能化作‘真實’,那便是一堆廢墨。你那《忘川決》,練錯了。”
話音未落,無名手中的骨笛猛地向秦風一指。
“嗚——!”
一串極其急促的音節如同一道道實質化的透明鎖鏈,瞬間纏繞住了秦風的四肢。
秦風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那已經完成“化氣為骨”的肉身,在那笛聲中竟然開始了詭異的“軟化”。那種感覺,就像是體內的骨頭正在一點點變回脆弱的筆墨勾勒,他在那三百倍的重力下,膝蓋猛地一彎,險些跪倒在地。
“《忘川決》的真意,不是遺忘過去,而是‘葬送’真實。”
無名一步步走近,每一個腳印落在地上,都沒有聲音,也沒有壓力感,“秦觀山當年為了把你偷渡出來,強行閹割了這套功法。他怕你太快引來‘天書府’的注視。可現在,你既然踏進了中荒,那這份‘殘缺’,就是你的死穴。”
“既然練錯了,那我就……當場改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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