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尖塔的坍塌並未掀起預想中的滾滾塵埃,反倒是化作了無數滴濃稠的黑墨,在那五百倍的重力下,順著虛空的裂縫,滴滴答答地墜入了已經徹底沸騰的“淨筆池”。
整片眾神葬場在顫抖。那些原本被抹去神性的廢墟神像,此刻竟在這股地脈的震顫中,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如同生靈瀕死前的哀鳴。
秦風立在半空,暗金色的重劍斜指地面,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具從地底爬出的秦家古甲乾屍身上。
“脊……梁……還……我……”
乾屍的聲音透著一種穿透歲月的乾澀,彷彿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不斷摩擦。他胸口那一截斷掉的黑色筆尖,此刻正散發出一種妖異的紫光,那光芒每閃爍一次,秦風都能感覺到遠方那座皇極金城的“通天柱”上,傳來一陣陣血脈相連的劇痛。
“原來……這萬年來的大荒氣運,根本不是什麼神靈的恩賜。”
秦風的左手緩緩伸出,指紋印記中的“真名種”再次由於憤怒而變得熾熱。
“是你們這些躲在金城裡的老狗,用我祖輩的脊樑,撐起了你們那虛偽的天空!”
轟——!
秦風一步跨到乾屍面前。他沒有動用重劍,而是直接伸出左手,在那具乾屍驚恐且期待的注視下,死死地握住了那一截釘在胸口的斷筆。
“既然這筆斷了,那就徹底碎了吧!”
“權柄——定義:終結!”
秦風五指猛地收攏。那一枚指紋印記在接觸到斷筆的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股完全不屬於臨仙大陸、甚至超脫了大荒法則的“真實”力量。
“咔嚓!”
那截足以鎮壓渡劫期神魂、承載了執筆者意志的斷筆,在秦風這一捏之下,竟然如同一塊脆弱的焦炭,生生地碎成了千萬片黑色的粉末。
隨著斷筆的碎裂,乾屍那雙空洞的眼眶中,兩點暗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
原本乾枯、風化的皮膚,竟然在這一刻,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了生機。暗金色的紋路順著古甲的縫隙蔓延,那原本佝僂的背脊,在一陣密集的骨裂聲中,重新挺拔得如同一杆刺向蒼穹的標槍。
那是秦家始祖留下的最後一段“不屈意志”。
“謝……少主……”
乾屍對著秦風單膝跪地,隨後他的身體在那一抹白色的火焰中,徹底昇華為點點熒光。在那熒光消散的一瞬間,一幅跨越了五千年的真實畫卷,在秦風腦海中轟然展開。
那是大荒的“草稿”時代。 秦家先祖率領凡骨族人,在這片被紫色迷霧籠罩的土地上披荊斬棘。由於這種不依賴“天書”的野蠻進化引起了上蒼的恐慌。 那隻握筆的手降臨了。
先祖被生生剝離了脊樑,三千名族長被煉成了這葬場的基石。 而他們的名字,則被塗抹成了現在這副名為“畫奴”的模樣。
“既然天要我做奴,那我便……捅破這天!”
秦風抬起頭,他的月華之瞳此時由於皇血的沸騰而徹底轉為了暗金色。
就在這時,那口已經吸收了整座黑塔能量的“淨筆池”內,突然掀起了一道足有千丈高的墨色巨浪。
“轟——!”
離蒼的身影從浪潮中心沖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