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的風，在這裡不再是流動的空氣，而是某種被揉碎的時間殘渣。
秦風靜靜地立在那座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前。腳下的臺階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暗灰色巖地。無數根粗壯如山嶽的黑色鐵鏈從虛無的深處延伸而來，每一根鐵鏈的末端都吊掛著一座巨大的浮空島嶼，而每一座島上，都密密麻麻地矗立著各式各樣的墓碑。
這裡，是眾神的終點，也是文明的亂葬崗。
“第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一次……”
秦風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他那雙融合了月華與神性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茶案後的黑袍人。由於識海中那枚“指紋”的共鳴，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每一個呼吸間帶動的因果震顫。
“杜青衣以為他登上了天宮，其實他只是爬進了一口稍微大一點的棺材。”
黑袍人緩緩提起紫砂壺，一道清亮的茶水順著壺嘴傾瀉而出，在杯中激盪起一層層淡紫色的漣漪。那茶水中，竟然浮現出一幕幕臨仙大陸山河崩碎、萬靈塗炭的幻象。
“秦風，這一萬多次輪迴裡，你當過統領三千界的仙帝，也當過屠戮眾生的魔主。你曾試圖用‘公道’來重塑這方天地的秩序，也曾試圖用‘暴力’來斬斷神使的觸手。可惜……”
黑袍人輕輕推過一杯茶，那聲音穿透了黑袍下的迷霧，帶著一種讓人絕望的溫和：“每一次，你都死在這座墓碑前。而每一次，你留給老夫的最後一句話，都是那句乏味的‘我要為這蒼生求個公道’。”
秦風沒有接茶。他左手摩挲著那枚雪白的玉簡，右手緊緊攥著鍾萱送出的絕神針。在那指紋的感應中，他看穿了黑袍人的偽裝——那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段被固定在此時此刻的“意志殘留”。
“公道，在你們眼裡或許乏味。”秦風緩緩開口，聲音在死寂的虛空中激起陣陣波紋，“但在我秦風眼裡，它是我在這萬次輪迴裡，唯一沒有弄丟的骨頭。”
秦風猛地抬頭，月華之瞳爆發出毀滅性的暗金流光。
“既然已經見了這麼多次，那這一回，能不能換個死法？”
“哦？”黑袍人發出一聲輕笑，兜帽下的迷霧一陣翻湧，“看來這次的‘種子’，確實有些不一樣。是因為莫問蒼那個老傢伙，在幽冥監獄裡給你加了點‘料’嗎？”
提到“幽冥監獄”，秦風的神色變得極其冷峻。
在幾百章前，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座關押凡俗重刑犯的牢籠。可現在回想起來，那每一道刻在牆上的劃痕，每一頓讓他痛不欲生的藥浴，都是莫問淵在利用“排他性”法則，在神使的眼皮子底下，為他偷渡出的一線生機。
那不是監獄，那是整個臨仙大陸唯一的“避難所”。
“他在監獄裡刻了三十年的甲骨文，不是為了教我武道。”秦風盯著黑袍人，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在用整整一個時代的因果，幫我磨平了這枚指紋上的‘奴印’。”
黑袍人的動作微微一滯。
“奴印……”他長嘆一聲，語氣中多了一抹罕見的肅穆，“是啊，凡是在這畫卷上的生靈，誰的魂魄上沒蓋著天宮的印章？除了……那道指印。”
他看向秦風識海深處那個若隱若現的螺旋紋路，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貪婪與忌憚：“那是那位大人在離去前，對這破爛世界最後的一絲嫌惡。它代表的是‘否定’——否定這虛假的繁華，否定這病態的修仙，甚至否定……神靈存在的本身。”
轟——！
黑袍人話音剛落，整片墓地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那些巨大的黑色鐵鏈瘋狂擺動，發出瞭如千萬頭惡龍咆哮般的巨響。
在秦風的視線中，周圍那些島嶼上的墓碑，竟然開始一尊接一尊地亮起血色的紅芒。
“秦風，看好了。這些，都是你之前的‘前世’。”
黑袍人站起身，他身後的迷霧散去，顯現出一道巨大的、通天徹地的黑色轉輪。那轉輪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臨仙大陸每一代天驕的名字，而此時，那些名字正在被一股紫色的神骸血肉緩慢覆蓋。
“神骸軍團，從來不是什麼外來入侵者。”
黑袍人伸出枯槁的手，指著那巨大的轉輪：“它們是這方天地排洩出的‘雜念’，也是這個輪迴為了維持穩定，而產生的‘清理機制’。杜青衣想變成神，其實他只是成了轉輪上的一枚齒輪。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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