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裂開的縫隙裡，那張泛黃的“欠條”在大火中發出畢剝的聲響。秦風死死盯著上面的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跳動的靈力數值。那是祝星的雷火根基，是林凜的魔性本源，是鍾萱在那三百年裡被榨取出的每一滴血。
甚至，他在最末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二次輪迴，每一世的你，都是這方世界的‘補丁’。”
對面的“秦風”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張佈滿滄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自嘲的憐憫：“你以為你贏了杜青衣？不，杜青衣只是這卷軸上的一個墨點。你以為你斬斷了神骸？不，神骸只是為了引誘你這枚‘指紋’歸位的誘餌。”
他指著周圍那些懸空的島嶼，語調變得極其宏大且空洞：“這整個臨仙大陸，其實是‘洪荒’大世界崩碎後，掉落在虛空裂縫裡的一塊殘渣。為了不讓這塊殘渣徹底湮滅，那高高在上的‘畫師’，用眾神的骸骨圍成了這口枯井，又用一萬多次的輪迴，煉製出了你這枚‘鎮紙’。”
“填補這個洞，你那些兄弟、愛人、還有下界那億萬凡骨，便能在這虛假的安寧裡再活一萬年。”
“拒絕這個洞，這畫卷便會徹底焚燬。到時候，這片星空下，連一粒塵埃都不會留下。”
秦風握著絕神針的手在微微顫抖。這不是由於恐懼，而是由於那枚識海指紋在感應到“洪荒”二字時，爆發出的那種足以撕裂神魂的共鳴。
幾百章前，老人在幽冥監獄裡曾對著牆上的裂縫說：【井底之蛙，見到的不是天，而是蓋子。】
那一刻，秦風終於懂了。
這所謂的眾神之鄉，這所謂的天宮，根本不是什麼修行者的終點，而是這口井的——蓋子。
“既然是蓋子，那便該被掀開。”
秦風猛地抬頭，月華之瞳中的金芒徹底轉化為一種足以焚燒虛空的暗金。他那隻晶瑩剔透的左手，猛地抓向了那張正在燃燒的“欠條”。
“你要我填補因果？老子偏要這債，爛在你們的腸子裡！”
“權柄——否定！”
轟——！
隨著秦風五指收攏，那張寫滿了眾生姓名、維繫了臨仙大陸萬年秩序的欠條，竟然被他這一抓，生生地從“存在”的維度抹除了。
那一瞬，整個懸空墓地發出了足以讓渡劫期修士瞬間震碎神魂的哀鳴。
原本吊掛著島嶼的黑色鐵鏈齊齊崩斷，那些矗立了萬載的墓碑，在那指紋力量的掃蕩下，竟然像是一層層脆弱的牆紙，被生生撕裂、捲起。
“秦風！你瘋了！你在親手殺掉所有人！”黑袍秦風發出了絕望的咆哮，他原本挺拔的身軀開始隨著空間的崩塌而迅速瓦解。
下界，臨仙大陸。
萬藏寺的上空，那一輪灰色的死月突然崩碎。
“怎麼回事？天……裂開了？”安子安癱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頭頂。
那不再是空間縫隙，而是整片藍色的天空，像是一張被點燃的畫卷，從北方開始，出現了巨大的、焦黑的捲曲。透過那裂開的洞口，人們看到的不再是深淵，而是一種名為“原始”的震撼。
那裡，有比山嶽還要巨大的飛禽掠過；那裡，有散發著讓大修行者都想下跪的恐怖妖氣的原始叢林。
那種氣息，比靈氣沉重萬倍，比死氣暴戾千倍。
那是——大荒。
“原來……我們真的只是活在一幅畫裡。”莫問蒼立在玉舞山的廢墟邊緣，看著那如灰燼般剝落的天幕，眼中流露出一種釋然的快意，“阿風，做得好……掀了它！掀了這該死的畫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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