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籠罩方寸山的前山對峙結束了。雖然天庭神將的虛影已經消散,但廣場周圍那些崩裂的白玉欄杆,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如炭火灼燒過的乾燥氣息,依然在提醒著每一名弟子,這方天地的規矩確實被撼動過。
秦風獨自一人走在通往藏經閣的小徑上。
他的步履略顯沉重。剛才在廣場正中心那一“鑽”,幾乎抽空了他體內所有的積蓄。那一記利用紫雷竹的空間屬性對抗天威律令的招式,在旁人看來是驚世駭俗的神通,但在秦風自己看來,那是一場險之又險的賭博。
在那一瞬間,如果他的靈力稍微有一絲絲的不純,或者對空間節點的回應慢了那麼一個剎那,碎裂的就不是律令,而是他整個人。
回到藏經閣一樓,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略帶焦枯味的陳腐氣息。
由於律令的強壓,閣內上萬卷古籍書頁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秦風推開門,看見靜老正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個噴壺,正對著一排書架噴灑著清涼的泉水。
“回來了?”靜老沒回頭,聲音有些沙啞。
“回來了。”秦風放下布包,看了一眼那有些彎曲的紫雷竹,將其靠在門後的牆角,“二樓損傷嚴重嗎?”
“二樓還好,有你那九枚子午針壓著,根基沒動。”靜老放下噴壺,轉過身來,那一雙混濁的眼裡透出一抹從未有過的凝重,“但一樓的這些地理志和凡間野史,墨跡都散了。”
秦風走近幾步,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一卷《大唐西域記》。
果然,原本蒼勁有力的墨跡,在律令的重壓下,竟然像是受潮後的泥印,很多筆畫都出現了擴散。甚至有的字跡由於靈壓不均,竟然從紙面上“飄”了起來,重疊在了一起。
這不僅僅是文字的模糊,這是承載這些文字的“理”被壓碎了。
“能治嗎?”秦風問。
“若是用法術,只能將其強行拓印,但那就不再是原本的孤本了。”靜老看著那一排排書架,嘆了口氣,“墨是心血,紙是骨肉。心血散了,神就沒了。秦風,你那‘旋渦’,能把散掉的墨重新旋迴來嗎?”
秦風陷入了沉思。
他走到案几旁,鋪開一張受損最嚴重的宣紙。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按在紙面一處擴散開的墨暈上。煉氣六層圓滿的靈力緩緩流出,不再是單純的紫金色,而是帶上了一種接近透明的粘稠感。
在他的感知裡,這些墨跡其實是由無數個微小的、黑色的“顆粒”組成的。這些顆粒本身並沒有散,散開的是約束它們的“粘合力”。律令的重壓像是一把大錘,把這些粘合力給震斷了。
“我可以試試。”
秦風閉上眼,他的指尖開始產生極其微弱、卻高頻率的震動。
這一刻,他的識海中那抹“真實”的痕跡悄然流轉。他將這些散亂的墨點想象成演武場上的灰塵。他不需要去硬推,他只需要在墨點歸位的地方,製造出一個微小的、向內的“吸力核心”。
“嗡——”
在那宣紙的微觀世界裡,一個極其細小的靈力旋渦在秦風指尖下形成。
原本擴散開的墨跡,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古老詛咒的召喚,開始一絲絲、一縷縷地向中心靠攏。
這個過程極慢,極耗心神。
靜老站在一旁,看著那原本模糊如烏雲的墨暈,在秦風的指尖下,竟然慢慢變回了一個清晰的“道”字。那個字不僅重塑了,甚至因為秦風靈力的滲透,透出了一股比原版更深邃的蒼勁。
“聚墨成文,氣如春水。”靜老低聲驚呼,“秦風,你這種對入微之力的掌控,即便是在築基期裡,也找不出第二個。”
秦風沒有接話。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這種“修復”的過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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