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她別開臉,望向院子裡漸漸融化的積雪,陽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卻暖不透她心底早已凍僵的角落,她身上的傷口一次次都像是在凌遲著她,讓她痛不欲生,夜夜失眠,只得一次次地催眠自己,迫使自己不去回憶,不再去想。
可就算失憶了,有些屬於她的東西終究還是會回來。
車禍那時的劇痛彷彿還在骨血裡盤旋,醫生一次次搖頭的畫面,深夜裡無法動彈的雙腿,鏡子裡殘缺的自己,破碎不堪的童年,剝削壓迫她的父母親人......所有的一切,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捆住。
她不是不想好,她是真的沒有其他選擇。
她也曾在深夜裡偷偷捶打自己毫無知覺的腿,也曾對著窗外狂奔的路人紅了眼眶,也曾奢望過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奔跑,不用永遠困在這冰冷的輪椅上。
可希望這東西,太奢侈了。
試過一次又一次,失望一次又一次,到最後,她連伸手去碰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怕再次燃起希望,又被現實狠狠澆滅;
怕拼盡全力治療,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更怕路鳴西為了她傾盡所有,到頭來只換來一場空,然後被家族施壓,被旁人指點,最後厭倦她這個永遠站不起來的累贅。
路家那樣的門第,怎麼可能接受一個雙腿殘疾、一無是處的兒媳?
她清楚路鳴西的心意,可喜歡瞬息萬變,她願意去賭,可不想如此光芒耀眼的路鳴西因為她又一次墜落凡塵,有一天會後悔如今的選擇。
她可以傾盡一切去賭,卻不能帶著路鳴西一起賭,她賭不起。
“我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就夠了,不想再去折騰什麼康復治療,也不想再給任何人添麻煩。你值得更好的,一個家世相當、身體健康、能站在你身邊光明正大陪你出席所有場合的人,而不是我這樣......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廢物。”
最後三個字落下,薛禮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眼眶更紅,卻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必須把他推開。
只有推開他,他才不會被她拖累,不會被家族為難,不會在未來某一天後悔今天的選擇。
路鳴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原本溫柔的眼眸蒙上一層陰霾,他伸手,用力握住薛禮冰涼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手骨捏碎,卻又在察覺到她輕顫時,立刻放輕了力度。
“不准你這麼說自己。”他的聲音低沉發緊,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薛禮,你看著我,我不准你貶低自己,更不准你說什麼廢物。在我眼裡,你從來都不是累贅,是我拼了命也要護著的人,是我的希望,是我拋棄一切都要去追逐的希望。”
“我說了家裡的事我來解決,我已經和家裡都說好了,不是還有最後幾個月的時間嗎?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我不在乎周遭人異樣的眼光,你如果不喜歡那些人,我就不公開,只會默默的陪在你身邊,我可以藏起來,不讓別人知曉我們的關係,我也不需要見光,生活是我們兩個人的!就算你一輩子都站不起來,我也可以幫你推一輩子的輪椅。”
他蹲下身,與輪椅上的她平視,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她的影子,還有藏不住的心疼。
薛禮始終把自己龜縮在軀殼裡,始終不曾真正的放開自我,她表現出來的所有一切坦然和堅毅都是自我保護罩。
她藏起一切傷疤,偽裝起自己。
“你說的那些我都不在乎,剩下的幾個月我會證明給你看,如今不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手,直到賭約到期,那個時候我會按照約定,離開你也罷,但你要記著阿禮,我這輩子身邊不會有其他人,沒有你就沒有了一切。”
“你不懂......”她哽咽著,聲音破碎,她緊攥著的拳頭一次次的砸在路鳴西的胸口。
“我已經失望太多次了,我怕我再期待,最後還是一場空,我更怕我拖累你,怕你因為我和家裡決裂,怕別人在你背後說你找了個殘廢......路鳴西,我不能那麼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