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倉具視低垂的臉上閃過一絲惶恐。老公卿的錦直垂後襟已被冷汗浸透——這個太平天國的少年,比任何幕府將軍都更懂得如何踐踏日本人的尊嚴。
英國領事阿爾科克悄聲靠近摩爾:“知道嗎?白廳已經將這個少年列為甲級觀察物件。”他遞上電報,“議會要求您立即返回倫敦,他們需要有人能說明……說明朝日合邦之後會誕生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摩爾望向殿中央。楊承天正接過楠木稻子獻上的“日光一文字”太刀——這是德川慶喜的佩刀,曾經被德川幕府的多位將軍擁有.
1861年8月下旬,上海。
申時末,黃浦江上刮過一陣東風吹散了暑熱。
白斯文站在十六鋪碼頭,手中的藤箱被搬運工撞得險些脫手。他上次來上海還是一年多前,當時這裡最高不過三層的木樓,如今五層磚樓已鱗次櫛比。江面上,一條仿造自法國“光榮”級的鐵甲艦煙囪正噴著黑煙。
白斯文又被貼在告示欄裡的一張告示吸引——“求是書院招考機械科生徒,粗通算學者優先,有朝廷補貼,月給銀元二塊。”
紅印泥尚未乾透的告示旁,蹲著個打赤腳的報童,正在整理一摞《申報》。頭版標題是:“天國第二個五年規劃進展順利,截止今年六月,南直省新設蒸汽繅絲廠四十有三。目前各地技術工人奇缺.”
“很震撼?”巴夏禮領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個英國佬捏著象牙菸嘴,穿著件涼快的中式絲綢長袍,“去年上海出口的生絲價值七百萬英鎊!”
白斯文正要開口,卻被街邊景象驚住——五個戴虎頭帽的孩童追著賣麥芽糖的小販跑過,後面跟著個背嬰兒的婦人。
“均田分地、經濟發展、社會安定,外加嚴禁溺嬰的結果.”巴夏禮吐出菸圈,“去年光是上海一府就新生了超過三萬多嬰兒,照這個速度……”他突然噤聲,因為看見摩爾已經掏出個筆記本在那裡算起來了。
巴夏禮走近時,就聽見他喃喃自語:“年增千分之五……三十年複利……”
“您到底在算什麼?”英國領事忍不住發問。
摩爾抬頭,鏡片後的目光如錐:“如果維持現行人口增長率,到1891年,中國將有十億人口。”
巴夏禮的菸嘴跌落在地,口中只吐出了:“黃禍!”
下午,酉時三刻,豫園湖心亭。
幾個冷餐已經擺在了一張圓桌子上,羅耀國招呼著摩爾、白斯文落座。他胸口掛著的上海牌懷錶叮噹作響,這是去年才開業的上海懷錶廠用英國機床仿製的第一代產品。
“聽說朝鮮今年打算修五百里鐵路,明年就會貫通釜山-平壤鐵路線,”羅耀國一邊給摩爾、白斯文倒酒,一邊笑著說,“另外,平壤煤田今年的產量預計可以突破十萬噸,平壤鋼鐵廠的第一座貝色麥爐年內也會投產,英國礦師還在平壤以北發現了相當優質的鐵礦,釜山的造船廠今年還下水了一條鐵甲艦卡爾天師,您真不愧是天師啊!”
摩爾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杯中暗紅色的葡萄酒:“可朝鮮依舊不是一個工人國家.楊東王最近還完成了對日本的入侵!”
“兩個爛攤子而已!”羅耀國笑道,“一個爛攤子是爛,兩個爛攤子就不是爛了?楊東王的路子終是走不通的,哪怕有英國扶植將來還是不成,到時候也許就會變成工人國家、農民國家了。”
白斯文提醒一句:“到時候,也許就是東亞大戰了!”
羅耀國無所謂一笑:“大戰就大戰三十年後,太平天國十億人都擋不住,朝日聯邦沒準也能幹到一個億!十一億人,不大戰可能嗎?不過歐洲的大戰也許要不了三十年!”
“歐洲?”摩爾抬眼望著羅耀國,“吳王,您是說俄羅斯會.”
“不是俄羅斯,俄羅斯太落後,很難在短期內走上那條道路。”羅耀國認真地看著摩爾,“卡爾老師,您相信十年後歐洲會出現一個紅色法蘭西嗎?”
“紅色法蘭西?這怎麼可能?”白斯文連連搖頭,“統治法蘭西的可是拿破崙三世啊!”
“拿破崙一世都敗了!”羅耀國冷笑道,“何況是拿破崙三世?他那麼好打仗,慘敗一次不過分吧?”
摩爾看著羅耀國:“敗給誰?”
羅耀國笑道:“敗給您的故國.普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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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