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道州時曾經學過打鐵,”他繼續道,“我師傅說,打鐵要掌握火候。火候不到,鐵不成器;火候過了,鐵就燒化了。歐洲現在這爐火,怕是已經燒得太旺了。”
白斯文推開陽臺門,讓寒風吹散滿屋煙味。泰晤士河上,幾道煙柱隨風飄散。“諸君聽見了嗎?”他輕聲問。
眾人側耳——泰晤士河上正在航行的“勇士”號鐵甲艦鳴響了汽笛——它是全世界最強大的戰艦,這樣的軍艦讓英國的統治者可以安心端坐在白金漢宮裡,一邊喝著奶茶,一邊欣賞著歐洲大陸上的廝殺!
討論持續到正午時分,侍者端上簡單的午餐——麵包、乳酪和英國炸魚排。巴枯寧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揮舞著餐刀說:“要我說,就該讓這場大火燒得更旺些!讓普魯士的鐵騎踏平維也納,讓法國的刺刀捅穿柏林,等他們都打得精疲力竭時”
“然後呢?”摩爾冷靜地打斷他,“讓俄國沙皇的哥薩克騎兵來收拾殘局?”
房間裡一時沉默。馬寶才掰開一塊麵包,慢條斯理地說:“我在湖南辦過農民識字班,教農民們識字算賬。有個老農常說,‘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但是沒有經過真正亂世的歐洲勞動人民是不會真正認同這句話的。”
弗里德里希突然拍案而起:“所以我們必須做好準備!當勞動人民無法忍受帝國主義戰爭時,我們不能再像1848年那樣被各個擊破。要有組織,要有綱領,要”
“要有自己的武裝。”馬寶才低聲補充,眼神閃爍,“我們必須提前準備,秘密的儲備武器、培養軍事幹部,在帝國主義的軍隊當中建立組織”
義大利革命者朱塞佩·馬志尼突然問:“如果普法奧開戰,工人們應該站在哪邊?“
這個問題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巴枯寧第一個跳起來:“當然是兩邊都反對!讓皇帝和國王們見鬼去吧!”
“理想很美好。”李卜克內西苦笑,“可現實是,柏林和巴黎的工人都在為各自的軍工廠賣命。真要打起來,他們恐怕會高喊著愛國口號互相廝殺。”
“所以要提前做工作。”摩爾堅定地說,“所以我們才要建立國際工人協會,要讓他們明白,真正的敵人不是對面的工人兄弟,而是”
“而是這個逼著他們互相殘殺的制度。”馬寶才接話道,“就像我們太平天國的《天朝田畝制度》裡說的,‘天下多男人,盡是兄弟之輩;天下多女子,盡是姊妹之群’。”
白斯文若有所思地轉著茶杯:“問題是,當戰鼓擂響時,有多少人能保持這份清醒?”
馬寶才冷笑道:“當戰鼓擂響時不會有幾個人保持清醒的但等他們死傷慘重,並面臨戰爭失敗時,他們就會醒了!”
日影西斜時,討論終於接近尾聲。弗里德里希站在窗前,望著泰晤士河上往來的蒸汽船,突然說:“你們知道嗎?普魯士的克虜伯工廠正在試驗一種新式大炮,據說能打五公里遠。”
“五公里?”託倫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能在巴黎郊外轟擊盧浮宮?”
“技術進步帶來的不是和平,而是更高效的殺戮。”馬寶才嘆息道,“當年秦國靠強弓硬弩橫掃六國,如今歐洲列強靠的是鐵路和來復槍。”
摩爾整理著桌上的手稿,突然抬頭問道:“馬寶才同志,依那位看,這場大戰何時會爆發?”
馬寶才知道摩爾說的“那位”是誰,他壓低聲音道:“五年之內,必見分曉。法、普、奧三國,必有一戰。”
“為何如此肯定?”李卜克內西追問。
“那人說:軍備競賽就像拉滿的弓弦,不可能永遠繃著不放。”馬寶才解釋道,“普魯士要統一德意志,法國要阻止德意志統一,奧地利要維持在中歐的霸權——這三股力量撞在一起,除了戰爭,還能有什麼結果?”
白斯文親突然舉起茶杯:“那就讓我們為歐洲的戰國時代乾杯,也為即將到來的革命乾杯。”
眾人默然舉杯,各懷心事。窗外的泰晤士河依舊靜靜流淌,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渾然不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