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黃昏降臨,持續了十三個小時的驚天炮擊終於趨於平息。
“天京”號司令塔內,硝煙味混合著汗味和血腥味,羅新華中將掏出已經變成灰黑色的手帕,用力抹去眼角早已乾涸凝結的血痂。他佈滿血絲的雙眼看著遠處那片還冒著滾滾濃煙的海岸線。
這時副官小野寺椿的聲音忽然響起:“旗艦發來了張提督的命令!炮擊編隊進入休整!補充燃煤彈藥!登陸部隊全體一級戰備!拂曉!拂曉發動總攻!目標——紅灘!”
與此同時,在莫爾斯比核心要塞坑道深處。威廉·霍恩少將如同雕塑般坐在一張佈滿粉塵的椅子上,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墨跡未乾的傷亡名單。懷特少校的聲音如同在葬禮上念悼詞一般沉痛:“重炮.損毀超過七成可戰炮兵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人員傷亡輕傷不計已確認的陣亡、失蹤、重傷.五百七十人.”
霍恩少將深吸了一口充滿了硝煙味兒的空氣:“命令!給我守住灘頭!最後一兵一卒也得給我釘在陣地上!不準後退!不準!讓那些黃色垃圾見識見識盎格魯撒克遜戰士的勇氣!我們有深壕!有鐵絲網!有馬克沁機槍!太平天國的陸軍?就算他們能爬上岸,也別想活著越過我的三道反坦克深壕!”
他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最後的命令,然後又頹然地說:“向澳大利亞艦隊司令部發電.求援,告訴他們,我們快頂不住了.”
1885年4月26日,拂曉。太平洋的海潮如往常一樣,一次次拍打著那片在朝霞下依舊泛著詭異紅色的狹長沙灘——紅灘。
一夜無眠、蜷縮在瀕臨坍塌的潮溼坑道底部的澳新軍團二等兵傑克遜,此刻卻被一種沉悶的、從未聽過的巨大聲響驚動!這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轟隆聲!中間還夾雜著尖銳刺耳的蒸汽嘶鳴!
傑克遜連滾帶爬地撲到自己負責的狹窄射擊孔,沾滿泥土和驚恐的臉用力擠在冰冷的混凝土觀察口上,向外望去。
“上帝!救……救救我們……”一句無意識的祈禱滑過喉嚨,隨即哽住,只剩下絕望的抽氣。
在他有限視野的最前方,也就是紅灘淺水區與內陸的交界處,那片曾被霍恩寄予厚望、佈滿了鋼木拒馬和焦油陷阱的開闊淺水帶,正被前所未有的“洪流”所吞噬:
一艘艘體型龐大、船艏敞開如同鯊魚巨口的登陸艦艇猛地撞上淺水邊緣!沉重的鋼鐵門轟然落下,砸起數米高的泥漿水浪!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噴吐著濃濃黑煙的鋼鐵身影咆哮著從敞開的船艏轟然衝出!履帶碾壓著海水和溼軟的灘塗,發出刺耳的銳響!圓形的旋轉炮塔左右一轉,細長的37毫米速射炮炮管已經無情地指向了傑克遜所在的坑道方向!
一輛、兩輛、三輛……上百輛造型簡陋,被稱為“33式坦克”的戰車,轟鳴著衝出了登陸艇!它們的履帶無情地碾壓在礁岩、沙礫和殘骸之上,勢如破竹!
在這些鋼鐵戰車的身後,是數量更為龐大的登陸洪流!近三百艘大小登陸艇密密麻麻地衝向紅灘!船艏門板落下,無數身穿土黃色卡其布作戰服、揹負沉重揹包、刺刀在晨光下泛出寒光的太平天國海軍陸戰隊員,呼喊著“天國萬歲”的口號,如洪水決堤一樣湧出!數千人的浪潮鋪滿了從潮間帶到內陸斜坡的整片區域!刺刀形成的叢林帶著令人膽寒的銳利氣勢,撲向澳新軍團駐守的陣地。
在登陸部隊的後方,火力支援達到了最狂暴的頂點!整整八艘吃水較淺、裝甲厚重的“鎮遠改”級裝甲巡洋艦,在經歷了一夜的緊急維修和彈藥補給後,悍然抵近至距離紅灘不足一千五百米的極近距離!這個距離上的炮擊已經不需要精確的觀測和計算,瞄一下打出去就八九不離十了!
48門200毫米主炮、數百門各類副炮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無數高爆榴彈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射向岸灘縱深!目標不再是堡壘,而是霍恩少將精心佈置的那些預備隊集結區域、後方交通線以及那片異想天開下佈置出來的“焦油陷阱帶”!劇烈的爆炸連綿成片!巨大的火牆瞬間拔地而起,將那片區域連同下面致命的燃油一同點燃!熾熱的氣浪和翻滾的黑色濃煙甚至將部分灘頭的視線都暫時遮蔽了!爆炸的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摧枯拉朽!
坑道內的傑克遜,此刻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頭。他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從無力的手中滑脫,“哐啷”一聲掉在坑道積水裡。旁邊一位滿臉鬍渣、右臂纏著被血漿浸透繃帶的澳新軍團老兵,口中發出野獸般的怒吼,撲向一挺看著還沒散架的馬克沁機槍,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衝在最前方、正在迅速靠近的“33式坦克”,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壓下扳機!
“咚咚咚咚咚——!”一串密集的重機槍子彈狠狠撞擊在那輛蒸汽坦克的傾斜炮塔和前裝甲板上!發出尖厲的金屬刮擦聲和撞擊聲,濺射起一連串刺目的火星!但那輛坦克只是稍稍頓了一下!頂部的觀察口甚至沒有關閉!沉重的履帶毫無阻滯地繼續轟鳴前進!
同時,坦克炮塔上架著的機槍也開始噴吐火舌,無情地捲過還有澳新軍官兵駐守的陣地!
傑克遜癱軟地滑坐在地面的泥水裡,看著坑道射擊口外那輛如同地獄使者般不斷接近的、越來越龐大的鋼鐵身影,以及其身後鋪天蓋地的滾滾人潮。那老兵絕望的機槍掃射顯得如此微弱而徒勞,而且也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發37毫米炮彈給“送走”了,走得非常安詳.
澳新軍陣地上也有一些充當反坦克炮的37毫米速射炮,然而數量太少,在昨天的持續十三個小時的炮火覆蓋後,也不剩下幾門能打響的了。
“沒用的沒用的.他們的裝甲.我們的子彈.打不穿.擋不住.”
傑克遜仰起頭,目光越過殘破的射擊孔,只能看到外面坦克那沾滿汙泥和血跡的巨大履帶邊緣,正轟隆著碾過自己頭頂上方那單薄的土木掩體
“.他們的人比珊瑚礁上的沙礫還要多.還要多.還要多啊”
同一時間,南太艦隊旗艦“江蘇”號上,張寶大將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輕輕吐了口氣:“終於上去了”他回過頭對參謀長楊用霖道,“給天京發電土澳的大門已經洞開,下一站.就是悉尼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