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這是最後的豪賭
1887年2月12日,北海,晨霧瀰漫。
英國皇家海軍“尊嚴”號戰列艦的艦橋上,費舍爾上將的指節因緊握黃銅望遠鏡而發白。斯卡格拉克海峽的濃霧像一層浸透的棉被,將海天縫合在灰白色的混沌中,能見度驟降至不足1000碼。
“還是沒有德國艦隊的蹤跡?”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航海長威廉姆斯中校搖了搖頭:“巡邏驅逐艦‘閃電’號發回訊號,海峽東側僅發現三艘德國輕型巡洋艦,遭遇我前鋒後立即轉向撤退。”
費舍爾的眉頭擰成了死結。這太反常了——德國人不可能不知道這支運輸艦隊對奄奄一息的俄國意味著什麼。他轉身時,軍靴後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手指重重戳在威廉港的位置:“公海艦隊的主力動向?”
“最後一次可靠情報是72小時前,”情報官帕克上尉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倒映著搖晃的煤油燈光,“六艘‘拿騷’級全部停泊在威廉港,鍋爐處於冷狀態。”
艦橋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蒸汽管道發出的嘶嘶聲和電報機斷續的滴答聲。費舍爾感覺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這種反常的平靜比遭遇整支德國艦隊更令人不安。
“命令護航編隊保持12節航速,”他終於打破沉默,聲音像是從肺管子裡擠出來的,“主力艦隊保持20海里距離,各艦炮位全員戒備。”
兩小時後,波羅的海入口處。
“煙柱!東北方向發現大量煙柱!”
瞭望哨傑克遜的尖叫聲刺破了“卻敵”號戰列巡洋艦艦橋的沉悶。塞巴斯蒂安·威廉姆斯中將一個箭步衝到右舷窗前,黃銅望遠鏡的調節環在他手中咔咔作響。在漸漸散去的霧氣中,遠處的海平面上浮現出一片模糊的黑影——至少二十道煙柱如同地獄之矛,刺破鉛灰色的天空,隱約可見高大的三角桅杆輪廓。
“上帝啊”炮術長安德森倒吸一口冷氣,手中的測距儀差點滑落,“是德國主力艦隊?”
塞巴斯蒂安·威廉姆斯沒有回答。他的視網膜上倒映著那些逐漸清晰的輪廓——俄國人特有的圓鈍艦艏,雜亂無章的煙囪佈局,還有那些標誌性的斜桅記憶突然閃回到幾年前在聖彼得堡海軍造船廠見過的模型。
“是俄國艦隊!”英國本土艦隊旗艦“尊嚴”號的通訊官突然大喊,電報機隨之瘋狂作響,“他們發來了識別訊號!”
譯電員顫抖著念出電文:“‘彼得大帝’號致英國盟友:奉沙皇敕令前來接應。德國艦隊去向不明,請保持警惕。——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拉多。”
費舍爾突然笑出了聲:“沙皇居然把最後的本錢都押上了?”他轉向副官,軍裝袖口的金線在煤油燈下閃閃發亮,“給護航編隊發訊號,按原計劃進入波羅的海,目標,聖彼得堡。”
一個小時後,哥得蘭島西南海域。
當英國“颱風”號裝甲巡洋艦與俄國“留裡克”號在波濤中並排行駛時,兩艦水兵隔著數十米的海面相視而笑。俄國水兵們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呢制服,卻把柚木甲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英國水手們則驚訝地發現,這些俄國戰艦的舷側裝甲上佈滿了粗糙的修補痕跡,鋼板接縫處還殘留著沒清理乾淨的火藥黑漬。
在“彼得大帝”號戰列艦的軍官餐廳裡,克拉多上將正用顫抖的手給費舍爾倒伏特加。“我們三天前就埋伏在這裡,”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斯拉夫口音濃重的英語在酒精作用下更加含糊,“沙皇陛下說了,就算拼光波羅的海艦隊,也要把物資運回聖彼得堡!”
費舍爾注意到餐廳角落裡堆著的沙袋和急救箱,牆上還留著沒擦乾淨的血跡——很顯然,這是一支正在接受戰火考驗的艦隊!
他抿了一口烈酒,突然問道:“德國人最近有什麼異常?”
“反常的安靜,”克拉多上將壓低聲音,噴出一口伏特加的酒氣,“自從上週‘波美拉尼亞’號離開但澤港後,整個德國艦隊就像被魔鬼吞了一樣。”
費舍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橡木桌面。太安靜了,安靜得可怕。
與此同時,3000米高空。
德國LZ-7號飛艇靜靜懸浮在雲層之上,鋁製骨架結滿了冰晶。觀測員馮·里希特霍芬少校正透過蔡司公司特製的高倍望遠鏡記錄英國艦隊的編隊情況。他的皮靴陷在結霜的鋁製地板上,撥出的白氣在目鏡上凝結成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