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京禾這幾天的天色始終陰沉,厚重的雲層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舊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許家老宅的屋脊上。
書房裡沒開大燈,只有書桌上一盞冷調的檯燈亮著。紫檀木的案几旁,許父正慢條斯理地洗著茶,沸水衝入紫砂壺,激起一陣濃郁而苦澀的茶煙。
許止羽站在陰影裡,手裡捏著一疊剛從江城傳回來的照片和簡報。他往前湊了半步,刻意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亂的煽動。
“爸,那邊鬧得真是不成樣子。訂婚宴當場見紅,顧念遙額頭縫了六針,顏汐已經醒了。許慎舟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顏汐直接走了,連頭都沒回,把顧念遙晾在血泊裡。陸璟辭當場就瘋了,當著那麼多名流的面差點跟許慎舟動手。”
許止羽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父親的臉色。他特意避開了許慎舟在宴會上豪擲千萬買下“永恆之淚”的細節,反而反覆強調那場意外帶來的混亂。
“現在江城那邊都在傳,說許慎舟為了攀附顏家,已經徹底成了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連昔日的救命恩人都能當成墊腳石,這份狠勁,嘖。”
許父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撇開茶碗裡的浮沫,聽著這些話,嘴角竟勾起一抹透著輕蔑的冷笑。
他沒去看那些照片,只是盯著杯子裡碧綠的茶湯,發出一聲不屑的鼻息。
“原以為他在外面憋著什麼大招,原來折騰了半天,也不過就是為了討好一個女人。”
許父放下茶杯,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原本的警惕和陰沉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還真是高看了這小子。能為了個顏家的位子,把戲演到這份上,甚至不惜跟陸家死磕,這叫什麼?這叫短視。他以為抱住了顏汐的大腿就能翻天?他忘了,這江城也好,京禾也罷,從來就不是靠一個女人就能坐穩江山的。”
許止羽趕緊點頭,順著話茬往下溜。
“可不是嘛。我看他現在眼裡只有顏家那點股份,早就把咱們許家的根基忘到腦後去了。這種拎不清輕重的,也就配在濱海那個小池子裡撲騰兩下。”
許父閉上眼,手指在膝蓋上規律地敲擊。
“他要是真聰明,就該在京禾暗中培植勢力,而不是去F國當什麼招贅女婿。這小子現在陷在情愛和權力的陷阱裡,反倒讓我省心了。一個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只求安穩富貴的廢物,還不值得我廢太大的心思。”
許止羽見父親徹底放鬆了警惕,心頭一陣狂喜。他轉了轉眼珠,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得再添一把柴,把另一個競爭對手也給埋了。
“爸,慎舟那邊倒還好說。只是......芷溪姐那邊,最近鬧得確實有點不像話。”
他故意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顏鴻經常不在家。芷溪姐在顏家受了委屈,不想著怎麼挽回局面,反倒天天鬧著要離婚,還要回京禾來住。前兩天甚至聯絡了律師,想分割顏鴻手裡的期權。顏家老頭子現在對咱們許家的印象極差,說是這種不知進退的兒媳婦,早該打發出門了。”
許止羽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父親。他知道許父最看重門面,也最討厭嫁出去的女兒回孃家生事。
許父原本和緩的臉色,在聽到“離婚”兩個字時,果然瞬間沉了下去。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里沒有半分對女兒的憐憫,只有一種極其冷酷的漠然。
“離婚?那是她沒本事。”
許父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語調冰冷得沒帶一絲溫度。
“她許芷溪當初求著要去顏家聯姻,我就告訴過她,許家的女兒只管往外送,沒有往回接的道理。既然嫁了過去,是死是活都是顏家的人。潑出去的水,難道還要我拿個盆給她接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