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辦公室裡最後一抹餘暉也被窗外的霓虹燈火絞殺得乾乾淨淨。冷氣還在盡職盡責地吹著,發出輕微的嗡鳴,卻怎麼也吹不散空氣裡那股子粘稠且壓抑的死寂
許慎舟離開時的腳步聲似乎還在這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每一聲都像是重錘,砸在人的心口上。
顏汐站在辦公桌後,指尖在大理石臺面上機械地摩挲著。那處被許慎舟捏皺的報表還攤在那兒,凌亂的褶皺像是一道道醜陋的傷疤。她低著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了豪門骯髒後的噁心。
安夏重新坐回了沙發裡,整個人陷進深灰色的真絲面料中。她隨手把玩著那隻空的玻璃杯,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安夏抬眼看向顏汐,語氣裡少了幾分平時的玩世不恭,“汐汐,這訊息,我是買通了陸家老宅那個叫小蓮的傭人聽來的。”
顏汐沒說話,只是換了個姿勢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根快要折斷卻硬撐著的標槍。
安夏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那個小蓮應該是早期進入陸家的,對顧家還算忠心。她說,那天晚上陸璟辭帶顧念遙回去的時候,顧念遙其實一直在哭,一直在求他。可陸璟辭那個人,你還不瞭解嗎?他那張溫潤如玉的皮囊底下,早就爛透了。”
安夏把杯子重重地往大理石茶几上一磕。
“陸璟辭根本不愛顧念遙。那個孩子,是他那天晚上強行留下的。小蓮說,顧念遙在樓上哭喊了一整晚,嗓子都啞了,可陸家那個老東西就在樓下坐著,慢條斯理地喝著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對他來說,顧念遙不是兒媳婦,只是個能名正言順生下陸家繼承人、順便把顧家產業帶過來的‘容器’。”
“陸家父子關起門來商量的時候,根本沒避著那個小蓮。”安夏繼續說道,眼神里透著股子陰冷,“他們親口說的,顧老頭在海外那幾個重工專案,命脈就在那幾項核心專利上。只要顧念遙懷了陸家的種,只要那個孩子落地,他們就有了一張永遠也輸不掉的底牌。到時候,他們能更順理成章地、一點點把顧家所有的骨頭都拆了,熬成陸家的湯。”
顏汐的手猛地攥成拳。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的肉裡,那種尖銳的刺痛感讓她原本有些恍惚的大腦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陸璟辭......”
顏汐咬著牙,這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他現在的手段,和當初他哄騙你大姐時,簡直如出一轍。”
安夏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在辦公室的上空轟然炸響。
顏汐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身體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不受控制地戰慄了一下。那種戰慄從指尖蔓延到肩膀,最後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
大姐。
那是顏家提都不能提的禁忌,是顏汐心裡最深、最爛的那塊膿瘡。
當年,也是這樣。陸璟辭還不是現在的陸總,他只是個在京禾初出茅廬、頂著“才子”名頭的落魄貴公子。他用那副足以欺騙全世界的深情,把大姐騙得團團轉。
大姐為了他,不惜跟顏父決裂,偷偷把手裡握著的顏氏股份全部做了質押,去填陸家那個怎麼也填不滿的虧空。大姐以為那是愛情,以為自己是在救贖。
結果呢?
陸璟辭轉頭就把那些股份賣給了顏家的死對頭,換取了他進入陸家決策層的投名狀。大姐最後被顏父當眾扇了一個耳光,收回了所有的許可權,像件垃圾一樣被掃地出門。
大姐走的那天,也是個雨夜。她抱著還沒足月的孩子,在陸家大門口跪了一整夜,想求陸璟辭給孩子一條活路。可陸璟辭連面都沒露,只讓保鏢扔出來一張支票,上面寫著的數字,剛夠買一處偏遠的墓地。
大姐最後瘋了。帶著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人,消失在了江城的滾滾江水裡。
“夠了,別說了。”
顏汐的聲音啞得像是在粗砂上磨過。她閉上眼,眼前的畫面全是大姐那張蒼白、空洞、寫滿了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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