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高階公寓裡,電動窗簾感應到微弱的光線,緩慢地向兩側滑開。
清晨的陽光並不刺眼,卻像是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了顏汐還沒完全清醒的眼球裡。她猛地側過頭,扯動了酸脹的脖頸,喉嚨裡溢位一聲痛苦的悶哼。
宿醉的代價是毀滅性的。頭蓋骨像是被人用電鑽反覆掘進,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每跳一下都帶著讓人作嘔的眩暈感。
顏汐撐著痠軟的手臂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安夏家的客房裡。地板上堆著她昨晚脫下來的那件酒紅色呢大衣,領口處那塊深色的酒漬已經乾透,硬巴巴地貼在面料上,透著一股子頹廢的酸氣。
她抬起手,指尖觸碰到眼角,摸到了一層乾涸的、發澀的痕跡。
那是昨晚哭過的證詞。
房門被推開,安夏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走了進來。她把湯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拉開了窗戶。秋日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子裡那股粘稠的酒味。
“醒了?把這碗解酒湯喝了,那是陳媽特意送過來的。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考慮把你送去醫院洗胃了。”
安夏站在床邊,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顏汐。那雙狐狸眼裡少見地沒了調侃,只剩下滿滿的擔憂。
顏汐沒說話。她低頭看著那碗湯,眼神有些渙散。過了好半晌,她才機械地伸出手,端起瓷碗。碗邊很燙,指尖傳來的刺痛讓她找回了一點真實的觸感。
她仰起頭,咕隆一聲把湯嚥了下去。辛辣和微甜在舌尖炸開,壓下了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
安夏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股子不忍終於佔了上風。她蹲下身,平視著顏汐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語重心長地開口。
“汐汐,別死撐著了。我剛才查過了,許慎舟還沒離境。他現在就在市區的一家商務酒店裡。如果你現在過去,在他進海關之前攔住他,把陸璟辭那件事徹底說清楚,或許......”
“不用了。”
顏汐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江面上被凍住的冰層。
顏汐放下瓷碗,那隻空了的碗在實木櫃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響。她掀開被子下床,腳尖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種涼意順著腳心直衝腦門。
她站直了身體,原本有些佝僂的肩膀在那一瞬間挺得筆直。
“我已經接受了他離開的事實。”
顏汐轉過臉,看著窗外港口若隱若現的輪廓。她的眼神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從崩潰到冷酷的切換。那種屬於顏家繼承人的、近乎偏執的理智,重新接管了這具破碎的軀殼。
“他那種性格,知道了真相就不會回頭。我去求,去跪,除了讓他更看不起我,沒有任何意義。安夏,顏家的人可以輸掉感情,但不能輸掉體面。”
說完,她直接走進了浴室。
花灑下,冰冷的水流順著她的頭頂沖刷而下。顏汐沒用熱水,她需要這種極端的寒冷來麻痺那些快要跳出胸膛的痛感。
十分鐘後,她走了出來。
她坐在梳妝檯前,動作利落地給自己上妝。粉底蓋住了蒼白的臉色,遮瑕膏抹平了眼底的青影。她選了一支色號最正、攻擊性極強的冷調紅唇膏,指尖用力,將鮮紅的顏色塗抹在唇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