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暴雨還沒停。
江城老城區的巷子窄，雨一壓下來，整條街都像被水汽泡著。茶室藏在巷子最裡面，門臉不大，木牌匾被雨衝得發亮，門口兩盞宮燈在風裡晃，照得臺階一明一暗。
裡面卻暖得很。
炭爐燒著，蘇合香一縷一縷往上飄，混著茶水的熱氣，燻得人頭皮發悶。紅木圓桌擺在包廂正中，桌面擦得發亮，汝窯茶具一字排開，薄胎白瓷，邊上還壓著一方舊錦墊，樣樣都精緻，樣樣都像是給體面人準備的。
可坐在這張桌前的，沒一個還有體面。
顧念遙坐在主位，手裡一直攥著那隻斷了釦子的包。她盯著桌上的茶，胃裡一陣陣犯惡心。以前她坐的是顧氏頂樓會議室，拍板的是上百億專案。現在，她卻要和許止隱、陸璟辭坐在一起談合作。
許止隱翹著腿，嘴上裝得松，眼神卻一直往窗外掃。他大衣口袋鼓著，像藏了防身的東西，顯然誰都不信。陸璟辭倒還是那副溫和樣，親手拎起茶壺給兩人倒茶，先開了口。
“三少，遙遙，既然都想讓許慎舟死，那今天就別繞彎子了，把話攤開。”
包廂裡靜了一瞬。
窗外的雨砸在竹簾上，噼裡啪啦地響，襯得屋裡更安靜。
許止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喝，先笑了一聲。
“陸總，你說得倒輕巧。”他抬眼看過去，“可我聽說，你海外那幾攤東西，前陣子剛被許慎舟踩著往上爬。現在你還能拿什麼跟我談。就靠你這張嘴？”
陸璟辭臉上沒半點掛不住，像這刀子根本沒扎進來。
他轉頭看了顧念遙一眼，手掌輕輕落在她肩上，帶著點安撫，也帶著點提醒。
“我沒有。”他說，“但遙遙有。”
顧念遙肩膀一僵。
她知道這句話要把自己推上桌了。
果然，陸璟辭看向許止隱，不緊不慢地繼續：“顧氏重工在江城扎得深。那幾個最關鍵的原料供應商，外面的人去碰，門都進不去。可只要顧家的章和顧念遙的簽名還在，他們就認。”
許止隱的目光一下落到顧念遙臉上。
那眼神一點都不遮，算計、懷疑、貪，攪在一起，看得人噁心。
顧念遙沒立刻動。
她握著包，指尖一點點收緊，掌心都勒疼了。她知道自己這時候要是露怯，今天這桌就不是合作，是她被人分著吃。可她更清楚，她現在根本沒資格翻臉。
陸璟辭沒催她，只是手指在她肩上輕輕壓了壓。
動作不重，意思卻夠明白。
顧念遙抿住唇，從包裡把幾份檔案慢慢抽了出來。
紙是昨晚才備好的，封皮還硬挺著。她把那幾頁空白授權書推到桌子中間，紙邊擦過木面，發出一聲輕響。
“顧氏重工的空白授權。”她開口，嗓子有點啞，話卻咬得很清楚，“專案名、資金流向、對外合作單位，都可以後填。只要不碰我爸那幾條最後的死線，這東西就能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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