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茶室裡暖得發悶,炭爐燒得噼啪輕響。顧念遙死死捏著那張發黃的舊紙,指節一寸寸發白。
紙頁邊角已經發軟,墨跡也暈開了,可上面那句批註還是看得清。
“白塔的事,老顧已經脫不了干係了,這是他給雲家的藥。”
顧念遙盯著“顧董”和“雲家”幾個字,呼吸都亂了。她猛地抬頭看向許止隱,聲音發緊:“這是什麼意思?我爸和當年雲家的事有關係?什麼叫白塔的藥?”
許止隱皺了下眉,明顯也不清楚,只不耐煩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怎麼知道,那都是老爺子那輩的爛賬。我拿到手的時候也沒一頁頁細看。你爸要是真乾淨,顧氏重工那百分之二十的乾股,為什麼會一直凍在我們家的外賬上?”
這句話砸下來,顧念遙手指猛地一縮。
她一直知道顧氏重工有一部分股權被凍結,父親從前卻總說那只是歷史遺留問題,讓她別碰。她那時沒多想,現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簡單的舊賬,顧家早就被拖進許家的黑網裡了。
陸璟辭這時伸手,把那張紙從她手裡抽了過去。牛皮紙袋裡的東西被他一頁頁翻開,越看,鏡片後的眼神越亮。
裡面根本不只是幾張舊批註,而是一整套名單和通道圖。江城、京禾兩地的高層名單,境外離岸賬戶,舊律師團聯絡方式,洗錢外圍公司的抬頭和編號,密密麻麻,像一張鋪了二十多年的大網。
陸璟辭手指微微發顫。
他太清楚這些東西值什麼了。只要金鑰還在,只要名單上的人還想保命,這些漏洞就能直接撕開許慎舟剛穩住的盤子。別說江城翻盤,連海外那塊都能狠狠幹下一口。
許止隱終於坐直了,帶著點掩不住的得意,把資料一份份攤開。
“第一層,是舊部。”他點著名單,“江城重工、京禾航運、城商銀行、報關行,還有十幾家上市公司的老高管,都還埋著許家的人。有的是拿過錢,有的是把柄在我們手裡。許慎舟要查,這幫人第一個急。”
“第二層,是通道。”他又抽出另一疊,“五家江城的藝術品拍賣行,兩家F國的二手車行,外加幾家套殼基金。只要錢走進去,幾個小時就能洗乾淨。”
“第三層,是信託金鑰。”許止隱拍了拍口袋,嘴角都壓不住,“許止羽進去前,讓律師把冷錢包轉給我了。錢不在許氏賬上,也不在國內。許慎舟就算把京禾翻遍,也摸不到這裡。”
顧念遙聽著,心口一點點發涼。
她以前只覺得許慎舟冷,覺得他絕情。可現在看著桌上這些名字和賬戶,她才第一次意識到,他這幾天面對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爭權奪利,而是二十多年的暗賬、舊部和一整條灰色通道。
如果他早就知道這些,那他這些年在許家,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陸璟辭已經把幾份檔案推到了她面前。
“遙遙,看這裡。”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名單再值錢,也得有人把它變成能用的刀。王叔他們認的是顧家的章,不是許家的舊賬。只要你簽字,明天一早,這些舊部就能用顧氏的名義向許慎舟發難。”
顧念遙低頭看去。
三份檔案,一份是顧氏重工對外授權,一份是供應鏈擔保,還有一份,是給那幾家外圍公司做資金背書的空白委託。
她只要簽字,顧氏這層殼就會被重新架起來。不是為了救顧氏,是為了替許家的髒錢洗白,替這張舊網重新開口子。
她當然明白。
可她更明白,自己現在已經沒退路了。
許止隱看她遲遲不動,嗤了一聲:“怎麼,到這一步捨不得了?你不是最恨他嗎,現在刀都遞到你手裡了。”
顧念遙指尖落在筆上,心裡翻來覆去,全是許慎舟那句冰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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