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雨一陣緊過一陣。
黑色越野車衝向公共碼頭的時候，整條街的人都被驚動了。遠處有人吹哨子，碼頭那邊的探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白慘慘的光掃過海面，把停靠的漁船、舊木橋、溼滑的纜繩全照了個遍。
有人在吼。
“全部扣下。”
“船別放走。”
“挨個查。”
聲音在風裡被扯碎，又被雨水壓低，聽著更兇。
可許慎舟和雲錚根本沒往那邊走。
兩人翻出後巷後，貼著牆根一路往西，踩著爛泥和碎石，直奔廢棄鹽池。那地方偏，平時沒人來，盡頭停著一艘舊得不起眼的單引擎快艇。船尾站著個披雨衣的本地男人，見他們靠近，只壓低聲音催了一句。
“快。”
許慎舟先把雲錚推上船，自己緊跟著跳上去，沉聲開口：“立刻開船，避開主航道。”
男人本想開口，許慎舟直接丟過去一卷防水袋。厚厚一疊現金砸在船板上，對方眼神一變，立刻解纜繩，發動引擎。
快艇沒開燈，順著鹽池外那條廢棄排水河往外滑。遠處公共碼頭火光和燈光混在一起，吵得厲害，探照燈在海面來回掃，可他們這條線太偏，等快艇鑽進外海濃霧，那些喊聲就全被甩在了後面。
直到徹底脫開追兵，雲錚才靠著船舷坐下，胸口起伏得厲害。他抹了把臉，慢慢解開腰間纏得很緊的舊布，從裡面摸出一個油紙包得死死的塑膠盒，遞給許慎舟。
“哥，我在這兒，可不是天天光顧著當苦力織網的。”
許慎舟接過，拆開油紙，裡面是一本發潮的舊賬本。
應急燈亮起，昏黃的光落下來，賬本一翻開，第一頁就不是賬，而是手繪海域圖。進出小島的航線、靠岸時間、貨輪船號、吃水深度、交接點位置，全被雲錚用鉛筆記得密密麻麻。旁邊還有黑話標註，誰是接頭人，誰只在卸貨時出現，哪些船掛著廢鋼、漁貨、二手發動機的名頭，底下走的卻不是這些東西。
雲錚往前挪了點，手指點在圖上，聲音沙啞，卻很穩。
“這條線，每週三夜裡來一次，掛的是廢鋼進口，實際壓的是重貨。靠岸以後不上賬，拆成三批小艇轉出去。接頭人代號老鷂子，右耳缺一塊。”
“這條，一個月走兩次，船號總變，但尾艙右側都有一道黑線。交接時他們不說船名，只說黑雨到了，鹽夠不夠。鹽是錢，黑雨是貨。”
他一頁頁往後翻。
“這島表面破，其實是陸家海外洗錢鏈上最關鍵的補給點。虛假貿易、非法集資、走私換殼，很多賬最後都要從這裡洗出去。只要把這些路線、船號和接頭暗語交給法務和審計，陸璟辭海外分公司那層皮很快就兜不住了。”
許慎舟沒說話，只繼續往後翻。
雲錚低聲道：“剛被扔到這裡的時候，我也只想活著。後來我發現不對。盯著我的不止島上的人，那些外來保鏢更在意貨單和交介面。我就知道，這地方不是單純藏人，是在藏線。既然要回去，我總得帶點能用的東西回去。”
他說得輕，可許慎舟知道，這些東西不是隨手記下來的。雲錚在這裡一個月，白天裝著幹活，晚上拿鉛筆頭一點點補，今天藏魚簍，明天壓床板，後天再換地方，才把這本東西保到現在。
翻到最後一頁時，許慎舟手指停住。
那頁沒有航線，只有幾個怪異的標記。三個同心圓，中間一座黑色高塔，旁邊還標著“左後肩”“手腕內側”“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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