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東嶺,潁川道境內最大的一片密林,它不是一片山嶺,而是連綿起伏上百里的山脈,鬱鬱蔥蔥,放眼望去天地間都被一片濃郁的綠色填滿。
景色極佳,可感覺不好。
時值盛夏酷暑、燥熱難耐。七八萬乾軍將營寨選在了一處林木最為茂密的山坳中,頭頂便是層層疊疊、遮蔽天空的巨樹冠蓋,枝葉肥厚濃綠,遮擋了絕大部分的陽光,饒是如此,那無孔不入的熱浪也並未消退多少。
沒有風,沒有雨,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樹林之外便是能將人炙烤脫水的烈日,叢林內則像是令人窒息的悶爐。軍卒們赤著上身,或倚著潮溼的樹幹,或直接癱坐在鋪了氈布的地上,汗水從額頭、胸膛、脊背不斷淌下。軍服是無論如何也穿不住了,溼透的布料悶在身上比刀割還難受,只能胡亂地搭在一旁。
偶爾有蟬鳴從樹梢高處傳來,同樣是有氣無力,更添幾分煩悶與焦渴。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營地旁有一條從山石間滲出的溪流,水流不大,卻極其清洌涼爽,取水計程車卒在溪邊排成長列,用木桶、皮囊貪婪地盛裝那一點涼意,溪水潑在臉上能帶來短暫的快感。
整座營寨便這樣癱在望東嶺的懷抱裡,像一頭疲憊不堪的巨獸,試圖藉助參天古樹對抗那無處不在的盛夏酷暑。
林中某座軍營,陡然響起了怒罵聲:
“該死的項野,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本將面前放肆!”
軍帳之內,左威衛主將嚴紹氣的在帳內來回踱步,能讓他發這麼大火的除了項野還有誰?
自從項野調入左威衛以來,掌軍六千,平日裡操練、出戰都是我行我素,對嚴紹的軍令經常陽奉陰違,時常還敢當面頂撞他幾句。
今日嚴紹又派了幾名嚴家子弟去項野軍中擔任校尉,擺明了是要在他身邊安插自己人,但被項野一句話給堵回來了,說想要給沒有戰功的嚴家子弟封官可以,但得拿出範攸的手令,否則一概不從。
“砰!”
憤怒的嚴紹猛地一拍桌子,火冒三丈:
“小小遊擊將軍也敢在本將面前撒野,不就是仗著範老賊給你撐腰嗎?媽的!”
“噓,將軍噤聲,範攸畢竟是軍中主帥,這話若是傳到他耳朵裡,難免給將軍惹麻煩。”
開口說話的也是嚴家族人,名為嚴聰,人如其名,平時有些小聰明,所以嚴紹喜歡將其帶在身邊出謀劃策。
“我怕他?哼,有本事就讓他來!”
嚴紹嘴巴雖然硬,但嗓音不知不覺地降低了幾分。
嚴聰輕聲道:
“將軍,我倒是覺得沒必要和項野置氣,換個思路想想,他調入左威衛對我們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好事?”
嚴紹板起了臉:
“這傢伙調入軍中以來沒給本將看過一次好臉色,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被他氣死!趕緊想個辦法把他弄走,愛去血驍騎就去血驍騎,反正我這裡是留不住他!”
“哎,將軍別急嘛,且聽我慢慢道來。”
嚴聰詭異一笑:
“項野的勇武全軍皆知,咱們何必與之為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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